当晚盛泽还是敲开了盛沅的房门。
盛沅正在灯下整理秋猎的安防方案。
手边的茶凉透了，他也没顾上添。
盛泽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，看到是弟弟又低头继续写字：“泽儿，坐。”
盛泽没坐。
他站在书案前面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攥着袖口的边沿，把今天在书铺门口遇到鹤山居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那本兵书，对方说的每一句话，自己怎么拒绝的，拒绝完怎么快步走开的，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楚。
“大哥，我没有拿那本书。”盛泽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知道大哥说的，他的东西不是白送的，每一份礼物背后都标着价码。大哥的话我记住了。”
盛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盛泽。
盛泽站在灯下，拳头攥得紧紧的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但目光没有躲闪。
他在等盛沅的反应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盛沅站起来走到盛泽面前，“今天你拒绝了一本书，明天可能拒绝更多的东西。
那些东西每一样看起来都很诱人，兵书、人脉、认可、尊重。但这些全都是用你自己的选择权换的。你拿了第一次，第二次就不好拒绝了。”
盛泽的眼眶微微泛红：“大哥，他以前给我的那些东西，那几封信，那些夸我的话，那些算不算我已经拿了的？”
“那些是他给你的鱼饵。鱼饵不是鱼。咬了饵不等于上了钩。你已经把饵吐出来了。”
盛泽咬着嘴唇用力点头，点完之后说：“大哥，校场那边的训练我会继续去。策论我也会继续写。你不用担心我，我不会再跟那个人见面了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。
盛沅站在书案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把手中的笔重新握起来，在方案的角落加了一行批注——盛泽，已稳住。
但他知道鹤山居士不会就此罢休。
被拒绝之后那个人一定会调查是谁在搅局，然后换一种策略。
五皇子燕旸的手段从来不止一套。
第二天在摄政王府偏厅，席观沄和盛沅撞了个正着。
两个人在茶案前坐下来，席观沄难得地没有先毒舌，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盛沅，有件事得提醒你。你弟弟盛泽最近跟四殿下走得近？”
“四殿下带他练箭。”
“我不质疑四殿下的人品。”席观沄放下茶盏，“但你要知道，四殿下是朝中唯一没有根基的成年皇子，手上就两百亲兵。
你弟弟跟他走得近，五殿下那边会不会把这解读为你拉拢四殿下？”
盛沅端着茶盏的手指紧了一下：“盛泽需要接触外面的人。四殿下耿直，不会利用盛泽做什么。至于五殿下那边，他早就把我当眼中钉了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席观沄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单泽恩那边你也多留意。他最近状态不对，经常在铺子里待到半夜，我去找他的时候看见他对着账册发呆。江南商号的事他嘴上说得轻巧，实际上压力不小。”
“我会多帮单公子分担。席兄有空也多去陪他喝茶，他一个人在铺子里待太久容易闷出病来。”
席观沄嗯了一声端着茶盏转了个身，耳根有一瞬的红。
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：“行了，你忙你的吧，我去找殿下说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