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盛公子需要什么？”
盛沅在心里暗叹单泽恩的敏锐。
他还没有说需要什么，单泽恩已经把底牌摊开了。
“不是我需要什么。是殿下需要。殿下在江南的政务根基稳固，但商路这块一直有空缺。
如果单公子愿意把江南的商号和殿下的政务网络对接起来，将来不管朝堂怎么变，江南这块阵地不会丢。”
单泽恩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把账册合上，手指在封面上慢慢叩了两下。
“盛公子，我为殿下做的已经够多了。他如果愿意接受我的帮助，早就开口了。我在等他来找我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盛沅点头，“但等不了了。秋猎之后朝中的局势会有大洗牌。殿下需要在他开口之前，把能布好的棋子都布好。”
单泽恩看着盛沅，目光里有审视，有犹豫，最后变成了妥协。
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。
“好。江南那边我来安排。具体的细节我来出，殿下那边，麻烦盛公子去说。”
盛沅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：“多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单泽恩摆了摆手，“我也是为了殿下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，“盛沅，我以前不信有人能走近殿下。现在我信了。不是因为他变了，是因为你不一样。”
盛沅愣了一下：“不是我不一样。是他值得。”
单泽恩没再说话，低头继续修他的旧书。
盛沅转身出了铺子。
盛沅从单泽恩铺子里出来，在门口碰上了席观沄。
席观沄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长衫，站在门口的石阶上，脚边搁着一捆书。
他看见盛沅从铺子里出来就停住了，两手抱在胸前，偏着头看他。
“盛公子，又来找泽恩淘字帖？”
“今天不淘字帖。”盛沅笑着走下石阶，“跟单公子谈了件正事。”
“正事？”席观沄挑了挑眉，“盛公子的正事最近越来越多了。朝堂上替燕旼挡刀，秋猎的安防，现在又来找泽恩谈正事，你是打算把燕旼身边所有的人都拉到你这边来？”
盛沅迎着席观沄的目光没躲：“我不是在拉人。我是在帮殿下铺路。席兄不也在帮殿下铺路？只是席兄铺路的方式和我不一样。”
席观沄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嘴角撇了一下：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不过我得提醒你，殿下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。
你可以帮他铺路，但不能替他走路。他自己选的路，跪着也要走完。你要是替他走了，他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盛沅点头，“我不替他走路。我只是把路上的石头搬开。走哪条路他自己说了算。”
席观沄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他拍了拍盛沅的肩膀：“你这张嘴倒会说。行，你继续搬石头吧。我去找泽恩喝茶，他上次欠我那批古籍还没给。”说完他推门进了铺子。
盛沅站在门口看着席观沄的背影消失在柜台后面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席观沄今天这番话听着像在提醒，实际上是在认可，他已经把盛沅当成了“自己人”，才会用这种毒舌的方式说话。
他转身下了石阶往家的方向走。
怀里揣着单泽恩的账册和三皇子的画轴，脑子里转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古籍铺子的门匾。
那门匾上的字是燕旼题的。
盛沅现在才注意到——“墨香阁”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，每一笔都带着力道，跟燕旼临帖时那副干净利落的笔画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街角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匾，然后笑了笑继续往前走。
天色暗下来了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，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路过他身边，吆喝声拖得老长。
盛沅掏出两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叼在嘴里，一边走一边嚼。
山楂裹着糖衣在嘴里又酸又甜，他吃得很慢。
回到盛家门口的时候平安迎上来：“公子您可算回来了。夫人问您今晚回不回来吃饭。”
“回。”盛沅把嘴里最后一颗山楂咽下去，“母亲做什么了？”
“炖了鸡汤。”
盛沅笑了。
他大步往正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