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旼的声音从丹陛侧面传过来，声音冷硬：“江南水患数万百姓流离失所。谁说要削减赈灾银两，把自己的俸禄先捐出来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一瞬。
户部尚书张敬脸色涨红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。
然后盛怀仁出列了。
盛沅看见父亲迈出去的那一步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父亲是清流领袖，一向刚正不阿，如果他替户部说话，哪怕是出于公心也会被解读成盛家倒向五皇子。
但盛怀仁开口的时候盛沅愣住了。
“殿下所言极是。赈灾银两关乎数十万灾民，不可削减。”
盛怀仁声音沉稳，“但户部说国库吃紧也非虚言。臣以为可从不削减赈灾银两的前提下从其他开支调拨。
去年北境军费有一笔节余，约二十万两，尚未入账。臣建议先将这笔拨给江南解燃眉之急。”
燕旼看了盛怀仁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，但盛沅捕捉到了，燕旼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那是意外的表情。
他没想到盛怀仁会站出来帮他说话。
散朝后盛沅在宫道上追上了父亲。
“父亲，”他加快脚步跟上去，“方才朝堂上——”
“我是为了百姓，”盛怀仁脚步不停，声音平平的，“跟摄政王没关系。”
说完他大步走了，袍角甩起来带起一阵风。
盛沅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，嘴角咧了一下。
跟摄政王没关系。才怪。
盛沅没急着出宫，放慢脚步在宫道上磨蹭。
他知道燕旼散朝后会先去军机处处理军务，然后从东华门出宫。
这条宫道是必经之路。
他靠在宫墙边等了小半个时辰。
春天的太阳晒在朱红墙面上，把他的手背烤得暖烘烘的。
旁边经过的小太监好奇地看他两眼，他笑着点头算是打招呼。
那道深灰色的身影终于从拐角处转出来了。
燕旼步伐沉稳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但盛沅一眼就看出来他没睡好，眼底沉着淡淡的青色，嘴唇的血色比平时淡了一分，下巴绷得比平时紧。
盛沅从墙边直起身迎上去。
“殿下。”他行了个礼，然后自然而然走到燕旼旁边，调整步伐跟上去。
燕旼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异瞳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没说话，但也没赶人，继续往前走。
宫道很长，两旁的朱墙把风吹得在墙面上撞出细微回响。
中间隔了两尺的距离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一前一后响着。
“殿下昨晚没睡好？”盛沅偏着头看他。
“尚可。”
“殿下的尚可就是几乎没睡。”盛沅语气笃定，“眼底青色比平时深，嘴唇颜色也淡。是批折子太晚还是做了不好的梦？”
燕旼的脚步停下来了。
他转过身看着盛沅，异瞳里头有困惑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恼怒。
但盛沅的表情太坦荡了，不像是在套话，更像是在问“你吃早饭了没”。
“盛公子观察得倒是仔细。”
“观察殿下是我的爱好。”
盛沅笑了一下，“殿下别紧张，我不是套话也不打听机密。我就是想知道殿下好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