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叔走后，陈九辰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。
他翻开《陈氏堪舆笔记》，想继续看后面的内容，但刚翻了两页，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，像有人拿钉子往里钉。
“嘶——”
他倒吸一口凉气，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。
痛。不是普通的头痛，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、带着灼烧感的痛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字迹像被水泡过的墨，一团团地洇开。
他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。
脑海中那本《堪舆秘录》自动翻开了——不是他想看，而是它自己翻到了某一页。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：
“望气之术，耗神损元。初习者每用一次，需休整半日，否则头痛欲裂，甚者昏厥。强行连续使用，可损及性命。”
陈九辰心里骂了一句：你怎么不早说？
他回想了一下，今天用了望气术几次？
第一次，看刘叔身上的“衰气”。第二次，在超市门口看“枪煞”。第三次，看收银台的位置。第四次，改完门之后又去看了一次确认效果。
四次。
不算多，但对一个刚入门的新手来说，显然已经超了。
疼痛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期间奶奶喊他吃晚饭，他强撑着说“不太饿，先放着”。奶奶端了一碗红糖水过来，他喝了两口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差点吐出来。
直到晚上八点多，疼痛才渐渐退去，变成一种钝钝的、闷闷的不适感，像宿醉之后的那种昏沉。
陈九辰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想起了高祖父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折寿三十年”。
之前他以为那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，就像老人们常说的“操碎了心”、“累断了腰”。但今天这头痛让他意识到，折寿可能不是比喻，是真的。
用一次望气术，就消耗一部分“元气”。用多了，寿命就短了。
那自己今天用了四次，折了多少？
他不敢想。
“得省着用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不能动不动就用望气术。得学点真本事，用知识判断，用望气验证。”
这个念头一出来，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以前他对风水的态度是“不信但尊重”，觉得那是老一辈人的精神寄托。但现在，他已经亲眼看到了“气”，亲手用望气术帮刘叔改了超市的布局，而且真的见效了。
他不能再当自己是个旁观者。
他已经是局中人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九辰骑上电动车，去了县城的新华书店。
风水类的书不多，零散地放在“传统文化”那个架子上，夹杂在周易、麻衣相法、奇门遁甲之间。他挑了四本：《地理五诀》、《阳宅十书》、《葬经》、《撼龙经》。
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，大概是觉得一个年轻小伙子买这些书很奇怪。
陈九辰没解释，付了钱骑车回家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他几乎没有出门。
白天看《地理五诀》，晚上翻《陈氏堪舆笔记》，两相对照。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——古书里写的那些“吉凶祸福”，用望气术去验证，竟然大部分都对得上。
比如《地理五诀》里说：“门前有直路如枪，主退财。”
他用望气术看刘叔超市门口的巷子，确实看到一股黑色的气流像箭一样直冲大门。
比如《阳宅十书》里说：“收银台宜置迎门之位，背门则财散。”
他用望气术看超市的收银台，背门的时候财气散乱，挪到迎门位之后财气就稳了。
古人的经验，不是凭空编出来的，是一代代人用眼睛、用身体、用亏损的元气换来的。
这个认知让陈九辰对那些发黄的书页多了一份敬畏。
第三天晚上，奶奶敲他的房门。
“九辰，你三叔公家的孙子满月，明天去吃酒席。你去不去？”
陈九辰想了想，说：“去。”
他想试试，不用望气术，只用书上学来的知识，能不能看出一个地方的风水好坏。
第二天上午，他跟着奶奶去了三叔公家。
三叔公家在村东头，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，前年刚盖的。房子挺气派，外墙贴了瓷砖，院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。
陈九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没有用望气术，只是用眼睛看。
他注意到几个问题。
第一，大门正对着院子外面的一棵大槐树。槐树属阴，树干粗壮，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《阳宅十书》里说：“门对大树，主阴盛阳衰，家宅不宁。”
第二，厨房在院子的西南角，灶台背后是厕所。灶台属火，厕所属水，水火相冲，对家中女主人不利。
第三，楼梯正对着大门，一进门就看到楼梯口。《地理五诀》里说：“楼梯冲门，财来财去。”
三叔公端着茶杯走过来：“九辰，你在这儿转悠啥呢？来，屋里坐。”
陈九辰没忍住，还是用了一下望气术——就一下。
果然，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的位置，有一团暗绿色的阴气，像雾一样笼罩着树冠。厨房和厕所之间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灰线，水火相冲的“气线”。楼梯口也有气流直冲而上，留不住财。
然后，头又开始疼了。
这一次比上次轻一些，但还是像有人拿橡皮筋勒住了太阳穴，一蹦一蹦地跳着疼。
他找了个借口，提前离开酒席，骑车回家。
躺在床上，陈九辰总结了一下。
这次只用了一次望气术，头疼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。比上次短了很多，说明身体的耐受度在提高，也可能是他主动控制使用强度的结果。
但更重要的收获是：他用书本知识判断的那三个问题，全部被望气术验证了。
这意味着，他可以先用理性知识做初步判断，只在需要确认的时候用望气术。这样一来，望气术的使用频率就能大幅降低，省着点用，就能用得久一点。
他爬起来，翻开笔记本，写下几条心得：
“一、望气术耗神，非必要不用。能看书解决的问题，先看书。”
“二、书本知识与望气术互为验证。先学理论，后用望气确认，事半功倍。”
“三、每次使用后必须休息，不可连续。今日使用一次，头疼四十分钟。预计恢复期仍需两小时以上。”
“四、目标：一个月内，将望气术使用频率控制在每天一次以内，逐步降低。”
写完，他把笔记本合上，放到枕头底下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，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，像一只巨大的手掌。
陈九辰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那本《堪舆秘录》安安静静地躺着，没有主动翻开。
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那本书好像有自己的意识，它在等他自己去翻，而不是主动给他答案。
就像高祖父信里说的：“汝既开天眼，便是天命所归。”
天命不是躺在地上等来的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梦里没有光柱，没有古书，只有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，像有人在翻书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