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间点名开始。”
广播响起后，绿色门彻底关闭。
术前准备的牌子随门缝一同消失，墙面重新变回贴着消防疏散图的样子。林砾手里的眼球标本仍然存在，瓶中两只眼睛却不再转动。
查房进度停在四/四十七。
无脸医生退到墙边，红笔垂在身侧。
点名的优先级暂时压过了查房。
“林砾，先回来。”秦岳说。
这一次无脸医生没有阻拦。
林砾抱紧标本瓶，沿原路退回大厅。经过病房时，所有床上的影子都已经躺平，拉起被子，只露出形状各异的脸。
连刚才伸手攻击苏眠的五号病人也完全静止。
不是危险消失。
更像另一套流程开始后，它们必须暂时服从。
林砾跨出病区边界，韩峥先接过金属指示牌，没有碰玻璃瓶。苏眠则立刻核对林砾带回的纸与口述。
“标本送达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床号一致，姓名和归属不明。”
“请求状态？”
“等待完成。没有出现失败。”
“四十七号床？”
“隐藏在术前准备门后，姓名在名单外人员之间变化，最后显示待注销。”
苏眠写到“待注销”时，笔尖停了一瞬。
陈秀兰被错误入住后转运，十三号床仍待分配；四十七号床则对名单外者轮换姓名，最终显示待注销。
两张床可能共同处理名单之外的人，但一个负责接收，一个负责什么，尚不能确定。
大厅广播再次发出铃声。
“一号床，王阔。”
人群里，一名身材微胖的男生下意识抬头。
他在第一次人工核对名单时已经回答过“在”。那次声音来自记录老师，不是住院部广播，也没有触发床位变化。
现在病区里的第一张床同时发出轻响。
床尾姓名卡亮起。
【王阔】
“别急着答。”苏眠说。
王阔已经张开嘴，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去。
广播没有立即念下一个名字。
“一号床，王阔。”
第二次播报与第一次来自同一个方向，音量、停顿完全一致。
不是重复点名，更像等待回应。
一号床的姓名卡开始从边缘褪色。
床上的绷带病人慢慢坐起。
它抬起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，朝大厅望来。
墙顶同时出现一个暗红数字。
【十】
【九】
倒计时开始。
“广播要求点名回应。”马钧说，“不回答，床位可能被取消。”
“也可能回答会建立病人身份。”有人反驳。
“名单本来就把他列成病人。”
“刚才医生也能给人追加身份！”
王阔脸色发白，看向秦岳。
秦岳没有替他回答，只问苏眠：“目前哪种风险有证据？”
“不回答正在导致姓名褪色，病人起身，倒计时下降。这三项已经观察到。”
“回答的风险？”
“第一次人工报数没有异常，但发起者不同，只能作为弱参考。”
倒计时已经到四。
王阔自己作出决定。
“到。”
病区里传来一声床架锁定的轻响。
床尾姓名卡恢复完整，原本坐起的绷带病人向床铺内部塌陷，最后只剩一道人形水渍。床头的暗红倒计时同时消失。
一条白色细线从王阔脚下延伸到一号病房。
没有把他拖过去。
只是建立了清晰方向。
广播继续。
“二号床，罗嘉。”
一名短发女生没有立刻回答。
床尾姓名开始褪色，倒计时再次出现。
她在数字降到七时说：“到。”
二号床锁定。
黑色输液液停止倒流，床上的影子消失，白线延伸到她脚下。
连续两次结果相同。
苏眠在纸上划出表格。
【夜间点名样本一：王阔，一号床，单次应答，床尾姓名固定，原病人影消失，出现引导线。】
【样本二：罗嘉，二号床，单次应答，结果相同。】
“只能确认一次回答与床位固定同时发生。”她说，“暂时不能确认回答是不是唯一条件，也不能确认白线是否安全。”
“至少得让后面的人知道，别多说。”秦岳转向所有人，“听到本人姓名，只回答一次。回答后不得重复确认，不要与广播对话。”
没人提出更好的方案。
“三号床，何钰。”
何钰抱着陈秀兰留下的耳环，眼圈重新红了。
她的母亲不在名单里。
如果她回答，三号床会固定给她；如果不回答，她可能失去现有唯一明确的床位。可这也意味着她必须在母亲仍下落不明时，一个人进入病房。
倒计时出现。
何钰看着十三号床方向。
那里仍然空着，姓名栏仍写待分配。
“我回答以后，能不能让别人跟我一起进三号床？”她问。
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答案。
“广播要求属于自己的病床。”苏眠说，“目前没有共同入住成立的证据。”
何钰攥紧耳环。
“到。”
三号床完成锁定。
床上的模糊人形消失，白线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她脚下。那条线经过十三号床附近时没有任何偏移。
何钰低头看线，声音发抖：“如果我妈回来呢？”
秦岳说：“她的记录和物品都在。找到线索前，不宣布死亡，也不拿走她的归属。”
这不是保证陈秀兰一定能回来。
至少她没有被人数和床位直接抹掉。
点名继续。
四号床。
五号床。
六号床。
每个人都只回答一次。
床位逐张锁定，病房里原有的人影随之消失，白色引导线在大厅地面交错延伸。
没有人立刻沿线进入病房。
秦岳让他们仍按原来的五人小组站位。床位确认不等于路径安全，更不等于躺上去以后不会发生别的变化。
第十个名字确认后，白色病床表发生了第一次变化。
已经回答的人名从灰色转成黑色。
未点到的姓名仍然发白。
十三号床保持空白。
林砾、苏眠和周启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床号后。
林砾看向红色值班表。
【实习医生：林砾】仍在第一行。
夜间点名没有念他的名字。
他当前被当作值班人员，而不是等待床位的病人。
秦岳却同时出现在两张表上。
白表四十一号床写着他的名字，红表又试图把他标成主治医生。
如果广播念到四十一号，他无论回答还是不回答，都可能让两套身份发生冲突。
“记录秦老师的顺序。”林砾说，“到四十一号前必须先决定。”
苏眠点头。
广播念到第十八号床时，病区深处最后一盏常亮灯闪了两下。
尚未完全熄灭。
可每次有人回答，灯光都会暗一分。
他们获得床位的同时，也在推动夜间流程向前。
“二十九号床，郭成。”
“到。”
“三十号床，许薇。”
“到。”
下一声铃音过后，广播念出一个已经在第一次人工报数中出现过的名字。
“三十一号床，刘越。”
站在人群中间的瘦高男生吞了一下口水。
“到。”
三十一号床锁定。
姓名卡变黑，病人影消失，白线延伸到刘越脚下。
结果与前面三十人完全相同。
刘越刚刚松一口气。
三十一号病房门口那只蒙着灰尘的旧扬声器，忽然亮起一道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