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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江浩去了长顺栈。

他按凝姑娘说的,看了一天。

长顺栈收货,也出货。

门脸不大,里头地方大,堆着一摞一摞的货。

人多,货杂,乱哄哄的。

江浩站在角落里,看了一整天。

他看门道。

什么货走得快,什么货压仓,老板怎么压价,行商怎么抬价。

他看得仔细,记在心里。

他记性好,过目不忘。

一天下来,长顺栈的门道,他看了个七七八八。

他想着,长顺栈这地方,是个好地方。

货从这进,货从这出,人来人往,消息也在这攒。

他想着,往后,得多往这跑。

跑得多了,人熟了,路就开了。

回去的路上,他一边走,一边想。

自己手里,没什么本钱。

不能做囤货的买卖。

得做个不压本钱的活计。

他想着,跑腿带货,两头说合,抽点小利。

这活,本钱少,靠腿勤,靠嘴稳。

他能干。

他想着,游戏里他看过不少跑商的门道。

那时候觉得,是游戏机制。

现在想着,全是能用的。

他想着,好汉不提当年勇。

他现在,就一跑腿的。

晚上,他跟小雨说了。

他说:我想好了,先去长顺栈给人跑腿带货。

小雨问:累不累。

江浩说:不累,就是得跑。

小雨说:那我给你纳双鞋底,跑路费鞋。

江浩说:

第二天早上,小雨真拿了一双鞋底出来。

是连夜纳的。

针脚又密又匀。

江浩接过来,看了看,说:这么快。

小雨说:边纳边等你回来。

江浩没接话。

他穿着那双鞋底,去了长顺栈。

他想着,这日子,有个人惦记着你的鞋底,就值了。

第三天,江浩又去了长顺栈。

这次,他是去自荐的。

掌柜的姓孟,五十来岁,人精明,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人。

他问江浩:你做什么。

江浩说:跑腿带货。掌柜的有活,我就跑。跑成了,给口饭吃就行。

孟掌柜看了他一会儿,说:跑腿带货,一天十个铜板,吃饭自理,干不干。

江浩说:

江浩说:

他想着,十个铜板,吃饭自理,看着不多。

可这是他在这地方,挣的第一份工钱。

他想着,钱多钱少,先干起来再说。

孟掌柜说:那今天,你先跟着老周。

老周是长顺栈的伙计,三十来岁,话不多。

他指了指墙角的木桶,又指了指外头的码头。

江浩明白了,跟着就走。

两个人,一个前一个后,出了长顺栈。

他带江浩跑了一天。

头一趟,给码头边一家饭馆捎鱼。

鱼是活的,装在木桶里,得赶着走。

江浩提着桶,一路小跑,送到饭馆后厨。

饭馆的厨子看了一眼,说:鱼是活的,行。

第二趟,给绯云坡一家布庄捎信。

信是账房的,让江浩送到布庄掌柜手里,拿个回条。

江浩跑过去,递了信,等了回条,又跑回来。

两趟下来,天就黑了。

江浩的腿,跑得发酸。

可他心里头,踏实。

他想着,这活,累是累点,但实在。

跑一趟,算一趟,不压本钱,也不欠人情。

晚上,老周带他回长顺栈。

孟掌柜坐在柜台后头,数着账。

他抬头看了看江浩,从抽屉里拿出十个铜板,放到柜台上。

他说:明天还来。

江浩说:

他拿了铜板,揣进怀里,回了望海楼。

第四天,江浩照常去长顺栈。

上午没什么活,他在栈里帮着归置货。

快中午的时候,来了一个大主顾。

是个穿长袍的中年人,个子高,走路不紧不慢。

说话也慢条斯理。

他进了栈,孟掌柜赶紧迎上去,亲自陪着说话。

江浩在旁边搬货,听着那人说话。

那人说话,声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,说得清楚。

江浩搬着货,听着,总觉得那人的声音,有点耳熟。

像在哪听过。

他想了半天,没想起来。

那人取了一批货,是些定制的物件,用布包着,一包一包的。

他跟孟掌柜说了会儿话,就走了。

走的时候,孟掌柜送到门口,客客气气。

江浩问孟掌柜:那位是谁。

孟掌柜说:往生堂的人,来取定制的货。

江浩心里头,咯噔一下。

往生堂。

他站在原地,想着刚才那个人的声音。

他想着,往生堂的人,来取定制的货。

他想着,那个人说话的样子,慢条斯理,一个字一个字。

他想着,像谁呢。

他想着,想着,还是没想起来。

他想着,那人说话,像讲书的先生,又像念账本的账房。

一个字一个字,不急不慢。

他想着,这样的人,不像是做买卖的。

倒像是,坐在茶馆里,听一天戏的那种人。

晚上回望海楼,他坐在院子里,想了半天。

小雨出来,看他坐着发呆,问:想什么呢。

江浩说:今天栈里来了个人,声音耳熟,想不起来是谁。

小雨说:想不起来,就别想了。该想起来的时候,自然就想了。

江浩说:

他嘴上说嗯,心里头,还是记着那个声音。

他想着,往生堂。

他想着,往生堂这三个字,在游戏里,是钟离待的地方。

他想着,今天来的那个人,会不会是。

他想着,又摇头。

不可能。

那人就是个来取货的。

他想着,自己想多了。

他想着,就算真是那个人,跟他也没关系。

他现在,就是个跑腿的。

人家是来取货的,他是来挣饭钱的。

井水不犯河水。

他想着,歇了吧,明天还干活呢。

他起身,回屋,躺下。

闭上眼睛,那个声音,还在他耳朵边。

慢条斯理,一个字一个字。

他翻了个身,想着,明天,还得跑腿。

他想着,跑腿就对了。

跑腿,能跑进很多地方,也能听见很多话。

他想着,想着,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江浩醒来。

他先看了看那双新鞋底。

他想着,今天,还得跑。

他穿上鞋,出了门。

码头边,太阳刚出来,海面上一层金。

他想着,日子,就这么过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