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不周山脚下的篝火已经熄了大半。天兵们三三两两靠着石头打盹，有的把兵器抱在怀里，有的枕着盾牌。哪吒没睡，坐在路口一块石头上擦火尖枪，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色。孙悟空蹲在旁边的老松树上，金箍棒横在枝丫间，眼睛半睁半闭。
林霄从屋里走出来时，后土已经在灶房门口站着了。她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旧衣，袖子挽到小臂，头发用木簪束得比平时紧。灶台上放着两碗粥，一碟咸菜。林霄走过去端了一碗喝了两口，常曦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那盏灯笼，把灯笼搁在窗台上之后也端了碗粥。
三人正吃着，西边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。不是脚步声，比脚步声重得多，也齐得多。像一大片碎石被同时推过地面，又像一大群人在同时踏步。哪吒第一个站起来，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杵，朝西边看了一眼。孙悟空也从树上跳下来，金箍棒扛在肩上，眼睛睁开了。
林霄放下粥碗，走到院门口朝西边看了一眼。西边的荒地上黑压压来了一片人，排成整齐的方阵，前排的人身材高大，甲胄暗红，手里握着长刀，后排的人稍微矮一些，但步子踩得一样齐。方阵最前面走着一个红发红袍的人，腰间挂着一柄长剑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冥河。
他身后跟着三千阿修罗族战士，排成三列，沿着荒地边缘朝不周山走过来。走在方阵最前面的是煞，手里握着修罗剑的剑鞘，步子比冥河稍微快半步，正好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位置。再后面是大梵天、欲色天、湿婆、毗湿奴四位魔王，每人带着一队战士，队形整齐，甲胄锃亮。
哪吒站在路口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方阵越走越近，把火尖枪从地上拔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，转头对林霄说了一句：“你把血海也招来了？”
林霄说：“老子没招。他们自己来的。”
冥河走到路口时停下来，面朝林霄看了一息，然后转身对身后的方阵挥了一下手。三千阿修罗战士同时停下脚步，脚步声在同一瞬间消失，像一堵墙被从中间截断。冥河转回来面朝林霄，把修罗剑从腰间拔出来，往前走了两步，把剑插在星辰果树下的泥土里。剑身入土半尺，剑柄朝上，剑身上的暗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。
“血海跟你站在一起。”冥河说，“不管是打虚无之祖还是打天道，血海没怂过。”
煞从后面走上来，在冥河旁边站定，面朝林霄补了一句：“三千战士都来了。一个没留。”
林霄看着冥河，看了一息之后开口了：“你把血海的兵全带出来了，血海谁守？”
冥河说：“血海不用守。本座把血海的屏障开到了最大，一般的东西进不去。能进去的东西，本座不在，屏障也拦不住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再说了，你这边的事比血海大。血海丢了能再抢回来，你丢了，洪荒就没了。”
林霄没再劝。他走到星辰果树下看了一眼那柄插在土里的修罗剑，然后转回来面朝冥河说了一句：“行。那老子不跟你客气了。”
冥河嘴角动了一下：“本座就没见你客气过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一声。笑完之后冥河把脸收回来，面朝山顶方向看了一眼：“明天动手？”
林霄点头：“明天。”
冥河把身后三千战士的扎营位置指给了煞，让他去安排。煞领命去了，带着四位魔王在不周山西侧的空地上扎营。三千战士搬石头的搬石头，搭帐篷的搭帐篷，动作利索得很，不到半个时辰就整整齐齐排好了营帐。煞把修罗剑从土里拔出来插在营帐正中央，剑柄朝上，像一根被插在营地中央的旧旗杆。
哪吒走过来站在冥河旁边看了一息那片营帐，说了一句：“你这些人扎营比天兵快。”
冥河看了他一眼：“血海的兵天天扎营。你们天兵天天住宫里。能比？”
哪吒没接话，回去继续擦枪了。
林霄在院子里坐下来，把三清给的四样东西从怀里取出来在桌面上摆成一排——旧法则玉简、赤红小剑、白色棋子，再加上那块盘古石片。他把四样东西挨个翻看了一遍，确认每样都在，收好放回怀里。后土从灶房里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桌上，在他对面坐下来：“冥河来了，你这边人手差不多了。”
林霄点头：“差不多了。该来的都来了。”
后土问：“明天动手之前你还有什么事要做？”
林霄想了想：“没了。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该准备的都准备了。明天直接动手。”
后土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把茶壶提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推到他面前：“那今晚早点睡。明天我守在你旁边。”
林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，放在桌面上：“你不用守。你在外面看着就行。天道反击的时候你在旁边容易被卷进来。”
后土说：“本座不进去。就在外面看着。你喊一声本座就进来。不喊本座不动。”
林霄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劝。他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缘面朝混沌方向看了一息。混沌边缘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很平静，没有风，没有光，什么都没有。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，面朝后土说了一句：“行。明天老子动手的时候你就在外面站着。别进来。”
后土点头：“本座在外面站着。”
天彻底亮了之后，不周山周围已经站满了人。西边是血海的三千战士，东边是哪吒带来的天兵，南边是太白金星的缓冲阵，北边是孙悟空蹲着的那棵老松树。昊天站在山脚下那块高石头上，面朝不周山方向。三清还没到，但林霄知道他们会来。
他在星辰果树下盘膝坐下来，把撑天棍横放在膝头，面朝混沌方向闭上眼。丹田里的四份本源合在一起跳着，节律比之前更深、更稳。他等了一会儿，听到三清的脚步声从西边传来。太上走在最前面，元始居中，通天断后。三人走到院子外面停下来，各自找了位置站定。太上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人齐了。动手吧。”
林霄睁开眼，面朝混沌方向。他把撑天棍从膝头拿起来竖在身侧，开口说了一句话：“老子进去了。外面交给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