挡板刚推过车轮，底盘下便响了一阵刮擦。
那条长尾巴卷着地上的死蜥蜴，忽然往旁边扫来。姜宁立刻退到砖墙后，木板砰地撞在门框上，邵衡握着推杆的手都被震开了。
“往后！”
罗静从侧面攥住横梁，整块板终于没倒。小许跟着塞进楔子，刚才空出的过道却又被尾巴堵住了。
蜥蜴没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走。
它翻过死蜥蜴的身体，一口咬进了破开的腹部。姜宁盯住它牙缝间露出的那点红，心里一紧。
它在吃晶体？
“别让它叼回去！”她急忙喊，“肚子里有块红的！”
推杆先探了过去，蜥蜴咬住末端，一歪头，木杆咔地断了。它背上的几片鳞渐渐泛红，前爪扒过的水泥地上冒起了白汽。
巡防队员已经换到过道另一侧。可两只蜥蜴叠着，尾巴又在车轮间扫，他举着枪，迟迟没开。
“你们退开！别挡那个口子！”
姜宁将寒潮落到自己面前，沿着过道往里挪。冷风贴着地面过去，蜥蜴的动作一顿，嘴里的红光很快被鳞片挡住了。
姜宁扶着砖墙，盯住它伸在外面的前爪，继续将寒意往那里送。那只爪子缩了回去，长尾巴却猛地扬起，压在一摞木垫上，借着力将身子往车底挤。
它要回去了！
姜宁往前挪了半步，太阳穴突然一紧。那片冷偏到墙脚，连她自己的裤腿都吹得发硬。
不能再往里伸了。
她赶紧站稳，把寒潮停回门内那一小片。罗静看见她变了脸，伸手拽住后领，将人带回砖墙旁，自己顶住被撞歪的挡板。
几乎同时，一股滚烫的热气从板底涌了出来。
姜宁缩起脚，棉鞋边上那圈薄霜已经化成了水。隔着木板都这么烫，她刚才要是再挪过去一点，整个人都得对上那张嘴。
罗静肩上的棉服被板角蹭得直响。姜宁想去帮着推，刚伸手，就听见里面噗地一声，粘在板边的黑胶滴了下来。
她猛地把手收回。
“冒烟了，先别碰！”
小许提起墙外备好的灭火器，朝板脚喷过去。白粉翻起来，姜宁眼前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攥着门沿等。蜥蜴的爪子还在里面刮，每一下都离她近得吓人。
寒意在乱跑。
姜宁盯不住里面的位置，干脆将那片冷收回脚前，只守着小门。裤腿冻得贴上小腿，她也没往前挪，等白粉慢慢落下去，才看见那条尾巴已经换了方向。
罗静在挡板后喊：“你站这里，别追它！”
姜宁扶住墙，气得想骂。就差这么一点，偏偏过不去。
车底忽然哗啦一声。
蜥蜴钻向另一侧，尾巴掀翻了装工具的铁盒。几颗螺丝一路滚过来，压在箱底那块黑胶垫却粘在了它腹下。它猛地一扭，嘴里的死蜥蜴掉了，露出一段颜色很浅的喉腹。
刚才枪打穿小蜥蜴的，也是那里。
姜宁指过去，“它肚子没那么厚！能让它抬头吗？”
邵衡看了一眼，把还没损坏的半截推杆放下，抓起一旁的钢钩。他没再从正面撵，叫同事掀开检修沟的一块盖板，将钩头从侧面伸到死蜥蜴底下。
尸体被慢慢拖走。
活的那只猛地回头，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。
姜宁控制寒潮压住小门前的空处，没再追着它跑。后面的人将另一块板缓缓推进来，堵住它能缩回底盘的口子。
它往前扑了一下，脚下却踩进刚刚结出的薄霜里，前爪没撑稳，嘴差点磕在地上。
罗静趁它前爪打滑，将挡板往里一推，卡住了甩来的尾巴。板边被砸得咚咚响，她肩膀一沉，鞋底往后磨了半步，咬着牙叫：“抓紧点，它劲儿越来越大了！”
钢钩拖着尸体抬高。
蜥蜴猛地昂起头，浅色的喉腹整个露了出来。
枪响在院里炸开。
姜宁耳朵嗡了一声，看见那条长尾巴一甩，挡板猛地砸了回来。罗静顺势撒手，拽着她退到门外。第二声枪响紧跟上，尾巴落在木板上，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。
罗静还抓着姜宁的胳膊，两人靠在门旁，听着院里的动静。
“先别过去！”持枪的人喊。
木板底下忽然又擦了一下。姜宁的脚已经往后退，门缝里那只爪子却没再抬起来，只是顺着板面慢慢滑下去。
她盯着那根弯钩似的爪尖，一时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过了好几秒，邵衡才将长钩伸进去。钩头碰着鳞片，轻轻翻了一下，白粉混着血，从腹底淌出来。
真停了。
姜宁这才发现自己把门沿抓得死紧，指甲底下全是墙灰。罗静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，她松开，掌心在袖口蹭了两下，才找回一点暖意。
姜宁看见门边的霜还在往外结，赶紧收了寒潮。身边有人喘得很重，她回头，罗静正摊开右手，虎口上那道旧裂口又渗出了血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蹭开了。”罗静低头看一眼，先问她，“你没往里跑吧？”
“没有。刚才就挪了一点。”
“一点也不行，没看见它嘴多大？”
姜宁本来还有点不服，想起被咬断的推杆，又没声了。
院里安静下来，巡防队员拿长钩试过，工程组的人才敢过去。大蜥蜴没再动，嘴边还挂着一小截暗红的筋。
姜宁靠着墙坐下，感知箱里剩余的寒潮。
二十七分二十六秒。
九十六秒。姜宁把冻得发僵的脚往大衣里缩了缩，抬眼看向那道小门。刚才它几次想往这边钻，都没能钻过来。
她咧了咧嘴，想笑，脸上的肉却还绷着。等罗静看过来，她才小声说：“下回有这种活，能不能别挑会喷热气的。”
脚步声来来回回，有人先把油路检查了一遍，才将两只蜥蜴分别装上厚板。小的腹部找到一块有裂纹的红晶，大的则卡在胸腹交界，外层裹着一圈半透明的硬壳。
那块红晶刚夹出来，表面沾着的血水便冒起了白汽。
“别直接搁布上！”邵衡赶紧叫人拿金属盒。
姜宁看得心里发痒，没伸手。罗静也在看，旁边医护叫了她两次，她才过去重新裹手。
送检的人将小晶单独装好，又给两只蜥蜴挂上标签。邵衡把大晶放进有隔层的金属盒，和在场几个人商量归属。开枪的队员摆手，说有他们要查的那份就行，先把路开出来。
邵衡将盒子拿到姜宁和罗静面前。
“你们两个人怎么分，先说清楚。别为这个伤和气。”
姜宁刚看向罗静，她便抬了抬包着纱布的手。
“这么烫，还是先放你那儿吧，回去咱们再商量。”
姜宁将盒盖扣好，放到两人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