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宁一早就醒了。
昨晚把行李搬进来后，她只收拾了床边那一点地方，几袋吃的和锅都没往外拿，就赶紧躺下了。
这一觉总算睡到了天亮。右腿搁在叠好的薄毯上，没再像昨天那样胀得难受。姜宁翻过身，伸手够到手机，先看了一遍消息。
爸妈和赵师傅都没回。
邹姐倒是发来一条，说已经看见照片了，又问她有没有找到地方住。姜宁拍了张小屋的照片，告诉她昨晚睡得挺好，让她也照顾好自己。
她又点开爸妈的照片看了会儿，放下手机，坐了起来。今天要去荣丰，昨天那截被啃断的电线还在她脑子里晃。
房门还闩着。姜宁将木箱从包里拿出来，放在椅子上，又取出自己的小锅盖，翻过来托在手上。
先试小雨。
细雨落在锅盖上，沙沙地响。她将箱子装回包，留好抽屉的位置，背到身后，捧着锅盖慢慢往前走。
一步，两步。
雨还在下。
姜宁停了一下，又捧着锅盖往回走。盖子里已经积了点水，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。她侧过身去拿桌上的水瓶，雨也跟了过来，没有留在刚才站的地方。
小雨也没问题！
她拿着瓶子转身，转得快了些，雨点却没能及时跟上，从大衣袖子上扫过去，落到了地上。
姜宁赶紧站稳，等雨重新落到锅盖上，才将抽屉关了。
袖口只湿了一点。她用手拍了拍，嘴角却压不下去。以后拿着东西走，终于不用一边走一边回头找那片雨了。
就是还不能跑太快。
锅盖里面沾着水，她忽然想到昨天结了霜的玻璃瓶。
雨和寒潮呢？
姜宁把锅盖搁到桌角，自己往旁边挪了半步。小雨再次落下，她又试着拉开寒潮那格。
两格都开了。
凉气迎面扑过来，她下意识偏过头，刚想把寒潮挪到锅盖上，小雨的落点却先歪了。雨水打在桌面，姜宁急忙去拦，寒潮又贴着手背扫过去，冻得她缩了下手。
哎，不对！
她立刻关掉两个抽屉，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，等额角那阵疼过去，才重新直起身。
顾着雨，就顾不上冷气。
姜宁拿抹布擦掉桌上的水，盯着锅盖里没流干净的那几滴，又试了一次。这回她只放了一点小雨，等盖子中间湿了，便先把雨停下，再放寒潮。
水珠不动了。
收起寒潮后，她拿筷子轻轻拨了一下。筷尖从那层薄冰上滑过去，在盖沿磕了一声。
这不就行了？
不用非得一起开啊。
姜宁把锅盖倾斜了一点，里面的水已经冻住，没往下流。她又拿筷子试了试，确实很滑。
她想起在白石下坡的时候，滑的连人都站不稳。
如果用冰来拦老鼠，追来的老鼠踩上去，肯定也会打滑！
她摸清余量，小雨剩九分三十六秒，寒潮二十九分五十秒。这一通试下来，雨用了半分钟，寒潮只用了十秒。
还能用不少次呢。
姜宁将锅盖里那点薄冰敲掉，擦净桌子和地面，收好锅。背包重新上肩时，她特意走快了两步，又自己笑了一下。
没开抽屉，试个什么劲。
食堂门口已经摆出了早饭。姜宁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，坐下刚吃一口，艾劳就挪了过来。
“你们今天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吃完就去。”姜宁往他脚上看了一眼，“你在这里歇着吧，今天还回来。”
“我可以坐车上……”
他见她没接话，声音慢慢低下去。
“我不进去，就帮你们看东西。我昨天筷子都装完了，真的，没耽误事。”
“这次车也不能停在门口。往外退的时候不一定能顾得不上你。”
艾劳捏着衣角，半天没吭声。
他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鞋，终于点头，又赶紧问：“那你回来，会从这儿过吧？”
“我房钱都交了，还能睡哪儿。”
艾劳咧嘴笑了，回头向大姐要了几只没叠好的纸盒，抱到自己膝上。
修理棚里，杜成正催徒弟装车。姜宁过去后，他从台底拿出两块按鞋形剪好的厚垫，边沿都包了布。
“中间有薄钢片，你先垫进去走走。磨脚就换，别硬穿。”
姜宁脱了鞋，把垫子塞进去，走了几步。鞋底硬了不少，走起来不如原先灵便，好在没觉得磨脚。
杜成又递来皮手套，罗静把给她留的护目镜拿过来。姜宁戴好，握了握手斧的柄。手套有点大，掌心堆着一团皮，她重新拉平，把腕口的扣带勒紧了些。
“这些要多少钱？”她问。
“垫子和手套算我的。护目镜先借你，用完拿回来。”杜成朝车上指，“今天帮我从外头那辆厢车里搬两只电瓶，再带一箱滤芯，回来给你和罗姐一人三百。我那里还有红烧肉罐头，一人再拿两个。”
罗静抬眼看他，“小许呢？他还得帮你搬。”
“他的工钱我另给。你们开车的油也算我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姜宁把护目镜推起来，“厢车是在院子里？”
“门边的卸货棚底下，还没来得及卸进库。昨天老鼠在底下乱窜，我没敢开后门。”
杜成见她往自己的腿上看，又道：“重的我让他们搬，你帮着看四周。真取不到就回来。”
姜宁点了点头。
郑师傅恰好过来，听见电瓶，便走到她面前。
“老杜昨晚跟我说了。你要是帮忙取回来，明天路上的油钱我就不收你的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这还能哄你？电瓶的钱我照样付给他，少收你一个人的油钱，我还是还做得了主的。”
姜宁赶紧道了谢。她本来还留了些食物准备付路费，这下能留下来自己吃了。
杜成带着三个人上皮卡。罗静、小许和姜宁仍坐面包车，工具和搬货的小平板车装在皮卡后头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货场。
姜宁隔着车窗看，艾劳还坐在食堂门边，膝上的纸盒叠好一个，就朝大门望一眼。
她降下半扇车窗，冲他摆了摆手。
“进屋去吧，外头冷！”
他赶紧抬起手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