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路站时，姜宁又累又饿，提着袋子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。
仓库老板在门口等着，头上包着纱布，看见推回来的几车东西，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。等周师傅把记的数给他看，他又赶紧问有没有人受伤。
几个人七嘴八舌说起来，姜宁没参与进去，借了个脸盆，把手和沾过藤汁的工具都洗了洗，柴刀是借来的，她洗净就还了回去，自己的剪刀和撬棍则擦干收进袋子。
小臂的伤口还有些发红，护士替她换了纱布，叮嘱她明天再来换一次药。
她坐下等了一会儿，老板拿着账本过来，指着边上留下的几箱货，让今天去的人各取一份。
“这几箱是给你们留的，拿去分吧，帮我把这么多货弄出来，还冒了险，真是多亏你们了。”
姜宁道了声谢，也没跟他客气。
她挑了六包泡面、四罐午餐肉、两罐鱼，还有十包压缩饼干，原本还想多拿点罐头，拎了拎袋子，还是换成了轻些的饼干。
她又拿了两瓶一点五升的水和一小袋盐。
姜宁蹲下来，把压在下面的泡面挪到最上头，午餐肉罐头摆在旁边，她拿起一罐，看了看包装上的肉片，肚子又叫了一声。
就它了，等会儿煮面吃。
她把罐头留在手边，其余的仔细装好，提起袋子时，胳膊被坠得一沉。
重就重吧，看着就高兴。
她又找老板买了一个小锅、一只折叠炉架和两盒固体燃料，老板的仓库给周围的小饭店供货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，两人商量好价钱，姜宁用现金结了账。
田姨从后院找出自家的旧拉车，借给她用，又拿了个布袋套在车架上，车轮有一个有点生锈，姜宁借了点油滴进去，推着绕院子试了一圈。
一听说从副食库运回了货，大厅里又排起了长队。
有人挥着钱嚷嚷着要整箱买，也有人说先让没饭吃的领，老板和登记员站在桌边解释得嗓子都快哑了。
姜宁将装好东西的小车拉到身边，等门口的人散开些，才推着车往后院走。
艾劳跟了过来。
准确地说，是一瘸一拐地挪过来，护士给他找了一双大码的鞋，鞋带拖着，他走两步就得停一停。
姜宁回头看他，“不是说让你坐着吗？”
“嘿嘿，坐久了腿麻。”他张嘴就说，见她还看着自己，又赶紧补了一句，“我就出来看看，你要是有轻点的东西，我也能帮你拿的动。”
“你还是先把鞋带系上吧。”
“哦。”
他扶着墙蹲下去，系完一只，另一只怎么都打不好扣，姜宁看了两眼，等他都系好才问他。
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。”
比她想的还大一点。
姜宁扶着车把，等他站稳。
“我平时自己很会系的，今天手不听使唤。”艾劳晃了晃手指，看她没接话，又补了一句，“真的，人称系鞋带小王子。”
“又没笑话你。”姜宁把小车拉过来，“走吧。”
他愣了愣，自己先笑了。
笑完还是站在原地，等她先走。
回到工具室，姜宁拿出锅和两包面，让艾劳去借两只碗。
趁屋里没人，她坐到床边，把背包搁在腿上，包口转向墙，再拉过帘子挡住。
她听了一会儿过道没动静了，才取出裹着厚布的铁盒。
盒子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
姜宁隔着毛巾揭开盖，蓝灰色的晶体躺在里面，比狗身上那块大一点，她在包里掀开盖着箱子的衣角，将铁盒慢慢靠向铜钉。
铜钉又亮了。
这回她没慌，手稳稳扶住盒子，看着那枚晶体贴过去，边角化开，最后一点点渗进铜皮下面。
箱子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姜宁心头一跳，脑海里那六格天气都清楚了不少，连剩下的时间也跟着浮了出来。
晴热，十二分四十六秒。
没涨。
寒潮那一格仍然是三十分。其他几格也没多出天气，只有铜皮上原先发暗的几道细纹亮了。
她伸手摸过那几道细纹，停了一会儿，还是想不明白这回究竟变了哪里。
她盖好空铁盒，收进提袋，背起包去了后院，杂物棚和院墙之间有条窄道，走到底是一张石凳，石凳藏在棚角后，往窄道口探一眼就能看见院门。
姜宁坐下来，将背包放在身侧，打开晴热，试着将暖意挪到脚边。
地上的霜很快化出一小块湿痕。姜宁低头摸手机，想记一下时间，摸到一半，忽然又看向脚边。
她刚才光顾着找手机，根本没再管晴热，可那股暖意居然还留在原处。
姜宁看看那块地，又看看箱子，试着把注意力挪开，她翻出剪刀，又从侧袋里找出干净的纱布。
回头再看，湿痕还在往外慢慢扩大。
姜宁把剪刀和纱布收回侧袋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看来以后不用死盯着了！
下回再碰上那些藤蔓，她就可以腾出手来用剪刀拿撬棍，不必稍一分神就得赶紧把天气挪回去。
姜宁又把暖意移到石凳另一侧，转头听了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，再回过头，那块地上的霜还在慢慢化开，直到她想着关上，抽屉才合回去。
晴热还剩十一分四十六秒。
姜宁伸手进包，隔着毛巾摸了摸铜皮，才将包口合好。
她还想试试别的，肚子却又叫了起来，姜宁低头按了按，背起包往回走。
先吃饭，我的午餐肉还没开呢。
回工具室时，艾劳正捧着两只碗站在门边。
“我没进去。”他先说，“你东西在里面，我在外面等的。”
姜宁看了他一眼，接过碗，“走吧，煮面吃。”
站里有块通风的地方供人做饭，边上备着水和灭火器，姜宁支好炉架，借火点着固体燃料，把小锅放了上去。
小锅里倒上自己带的水，等水开了，她下了两块泡面饼，又打开了一罐午餐肉。
姜宁将午餐肉倒进锅里，用勺子压成几大块，汤滚起来，香味一阵阵往外飘，艾劳本来还在问炉架在哪里买的，话说到一半就停了，眼睛直往锅里瞟。
“去拿筷子。”
“有，我借了！”
他从衣袋里掏出两双没拆的一次性筷子，递给她，自己捏着另一双，迟迟没拆。
姜宁把面用筷子拨了拨，盛出来两碗，把其中一碗递给他，自己端着另一碗坐下来。
“今天我请你，吃完回去养脚，别再跟着跑了。”
艾劳接碗的手顿了一下，脸上的笑淡了点，很快又挂回去。
“我不白吃，我会做饭，洗衣服也行，搬东西……”
“你走路都费劲，还想搬东西啊？”
“等我好了就能，我力气大着呢。”
姜宁没应这句话，低头夹起面，面还很烫，她吹了好几下才往嘴里送，吃过两口，又端起碗喝了口汤，胃里暖和了，她连肩膀都松下来。
午餐肉煮软了，一夹就散，她干脆连面带肉舀了一勺。
艾劳低头跟着吃，吃得很急，烫了一下又不舍得吐，眼睛都红了，她把放凉的半杯水推过去，他喝了一口。
吃到一半，他又抬头，“你后面去哪儿啊？”
“找我爸妈。”
“远吗？”
“还不知道他们在哪儿。”
艾劳哦了一声，拿筷子拨了拨面，又说：“我认路挺快的。”
姜宁抬眼。
他赶紧补了一句，“就说一下，没别的意思。”
外面有人喊周师傅，说北边坡道铲出来一段，明天还要接着去，姜宁放下碗，叫住那人，问清明早到哪里找除冰的工人，将集合的地方记在纸上。
她把写好的纸折起来，收进衣袋，决定明早就去，爸妈一直没有消息，她实在待不住了。
艾劳看她把纸收起来，筷子也放下了。
“那个，我明天……”
姜宁把锅底剩下的半勺汤添进他碗里。
“吃完再说。”
他低头看看碗，又看看她，小声应了句好，一直攥着筷子的手也松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