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舌头从门缝底下伸了进来。
姜宁吓得把刚伸下床的脚缩了回去。
那截舌头贴着地面舔了两下，留下的湿痕肉眼可见地结出一层白霜。紧接着一只灰白的爪子探了进来，木头被扒得吱吱响。
狗？
姜宁攥紧撬棍，没敢出声。她盯着门缝，门板又被扒得晃了几下。
昨晚搬来的柜子还抵在门后。
应该进不来吧？
她往柜子那边挪了挪，伸进来的爪子却忽然缩了回去。外面响起几声轻响，听着像是往远处走了。
姜宁停住，等了几秒。
没动静了。
她还不敢过去看，只希望它赶紧离开。气还没松下来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砰！
门板猛地撞向柜子，柜脚擦着地面往后滑。姜宁扑过去抵住，肩膀刚贴上柜侧，第二下就撞了过来！
她被震得往后一仰，右腿疼得撑不住，膝盖差点磕到地上。手里的撬棍也歪了，她顾不上扶正，咬着牙把肩膀顶了回去。
门还在往里挤。
紧跟着，木板咔嚓裂开。姜宁抬起头，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贴在裂口后面，正盯着她。
她连忙偏开脸，那只狗却张嘴咬住裂开的门板，死命地往外扯。嘴边的冰碴蹭落下来，露出翻在外面的牙龈。姜宁下意识往后躲，肩膀刚离开柜子，狗就又撞了上来。
一块门板被拉扯掉了。
它把嘴往缺口里挤，颈上的项圈也露了出来，底下还挂着半截牵引绳。脖子旁鼓着一个大包，大包附近的毛一撮撮地竖立着，蹭过缺口边缘时，竟在木板上刮出了几道白痕。
姜宁踉跄着往床边退，先把木箱放进包里。窗户外面有防盗栏，她昨晚看过，钻不出去。门口又被狗堵住了，根本出不去。
她抓紧撬棍，扭头看了眼床头。
床是铁架子的，紧挨着门边，另一头抵着侧墙。
柜子不知道还能挡多久？
她把床上的被子抱了起来，塞进柜子和门之间的缝隙，又用枕头顶在裂口下方。狗又猛扑上来咬住了被角，猛地一甩，棉絮被扯了出来。
狗嘴边的冰碴掉在被子上，它再咬上去，湿掉的棉絮又结了一层霜。
这狗明显不正常！
姜宁盯着那层霜，忽然想起箱子里的晴热。如果用热风吹它，会不会有用？
趁狗还咬着被角，姜宁也来不及多想了，她把撬棍搁到床上，拖出床下的塑料盆，把从包里抱出来箱子放了进去。
姜宁蹲到柜子侧后方，将盆往门边推了推。重新握住撬棍，伸手将晴热那格拉开一道小缝。
暖意刚扑上脸，狗往里探的鼻子忽然缩了回去。
有用！
姜宁刚松了一口气，门外又响起抓挠声，比刚才更急，还夹着呜呜的低吼。紧接着，那只爪子再次伸进门缝，拍在盆沿上。
盆滑出去，撞上床脚。
箱子被带离门边，狗立刻把嘴挤进缺口，朝她握着撬棍的手咬过来。
姜宁瞅准时机，举起撬棍狠狠地砸了下去，撬棍砸中了鼻梁，她的手被震得发麻，狗却一点也没有后退，反而低吼了一声，用力地咬住了铁棍，往外拽去。
姜宁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，赶紧松手，那排牙齿几乎擦着她的指头咬了过去。
撬棍掉在门外。
狗甩了甩头，嘴边的血滴下来，落地没多久就成了暗红的冰点。
姜宁退到床边，右腿撞上床沿，疼得眼前发花。她把手缩回胸前，手指还麻着，刚才要是再慢一点……
门后又是一声闷响。柜子往里滑，原先塞住空隙的枕头掉了下来，狗的爪子立刻伸进去，踩住了枕头。
撑不了多久了，如果再让它撞几下，就要进来了。
姜宁顾不得疼，扑了回去，用左边肩抵住柜子。她不敢再拿伤腿使劲，鞋底一点点往后滑。
姜宁看看身旁的铁床，床沿垂着一条绑带，是昨晚拆薄毯时留下的。她伸手抓住，贴着柜侧蹲下，将带子绕过床边的铁柱，另一头穿进柜子的铁拉手。
她手抖得厉害，试了两次才把带尾穿进扣里，门板就在这时又往里一震，露出的狗嘴已经够到了柜角。
她猛地缩回胳膊，袖口从断木上刮了过去。
狗咬住了柜角，木屑簌簌往下掉。姜宁趁它偏着头，攥紧带尾往后一拽，原本还在滑动的柜子猛地停住，铁床也被带得挪了一点，床脚抵紧了侧墙。
挡住了！
她还没来得及喘气，爪子就从门边探了进来。爪尖擦过她的大衣下摆，大衣当场开了条缝。姜宁往旁边一滚，后背撞上床脚，抬头时，狗已经将半个头挤进了门边的窄缝。
柜子被绑带牵住，没再往后滑，门板却被它拱得嘎吱作响。
姜宁看向撞在床脚的塑料盆，连忙抓着盆沿往回拖，推到柜子底下的凹处。暖意重新贴近门边，狗的鼻子皱了起来，脑袋猛地往后一缩，磕在了门框上。
它好像确实怕热，可光靠这点晴热，赶不走它。
趁它缩头，姜宁咬牙把柜子往前推。门缝一下窄了，狗还没来得及退出去，脖子被夹住了。她攥着带尾使劲收紧，狗在外面蹬着地，柜子连着床架一起震，却没有再往后移动。
包就倒在床边。姜宁腾出手，摸到了小袋里的剪刀，抽出来时差点掉了。她赶紧握住，贴着柜侧站起来。
那条狗的头还在扭，嘴边的冰碴已经化了，血水滴在枕头上。她的手往哪边动，那只眼睛就追到哪边，牙齿一下下咬在断木上，离她的袖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她不敢看那张嘴，又不得不看。剪刀已经举起来了，可她迟迟不敢往前伸。
绑带忽然嘣地一响，缝线绷开了。狗又往里挤进来一点，柜沿撞在她的胯骨上，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
姜宁死死抵住柜子。它还在盯她，鼻子几乎贴到了她的袖口，腥气直往脸上扑。她一动，它立刻扭头来咬，牙齿却磕在门框上。
就是现在！
姜宁将剪刀对准它的眼窝，手起剪落，狠狠地扎了下去。刀尖先是一滞，她咬着牙向下压，只听“噗嗤”一声，剪刀又扎进去了一截。
狗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嘶叫，猛地甩头，剪刀柄跟着一拧。姜宁手腕被扯得生疼，虎口也麻了，还没缓过来，柜子又重重撞在身上。她被顶得一晃，左手赶紧撑住柜沿，右手仍死死攥着剪刀。
门外的狗还在挣扎，门框上的碎木头簌簌地往下掉。姜宁咬着牙抵在那里，连脚都不敢挪。
柜子晃动得越来越轻，终于没了动静。
姜宁仍绷着胳膊。那只爪子又在地上刮了一下，她立刻攥紧剪刀，可等了等，脚边的枕头没有再动，门板也没再响了。
狗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她慢慢把剪刀抽回来，往后退了半步。狗没有再动，只有挂在门外的半截牵引绳还在轻轻晃着。
姜宁松开抵着柜子的手，后背靠住床沿，大口喘着气。
刚才她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间屋里了。
膝头被烘得发热，她才想起晴热还开着。姜宁挪过去推上抽屉，瞥见纸签上的二十二分三十二秒，身子一软，坐到了地上。
剪刀还攥在手里。
她想松手，手指却僵着，稍微伸直就疼。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松开剪刀，搁到一旁。
狗趴在门边，不动了。
姜宁隔着柜子等了好一会儿，拿长木条推了两次，才敢解开绑带。她挪开柜子，将门往里拉了些，狗沉沉地倒在地上，项圈的小铁牌晃了晃。
上面刻着豆豆。
她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，捡回撬棍，到外间检查了一圈。仓房大门昨晚就没关牢，底下能钻进一条狗。她拖过一块厚木板，把空隙挡住，再落下横闩。
回到小屋，她才发现手臂在流血。
不是咬的。应该是刚才门板断开的毛刺划过大衣袖口，在小臂外侧带出一道浅口子。她用水洗掉伤口边上的血，再从急救盒里拿出纱布包好，终于坐回床上。
被子被扯坏了，棉花落得到处都是。
姜宁把盆里的箱子抱回床上，收进敞着口的背包。低头看见那团白棉花，眼眶又有些发热。
她昨晚好不容易才暖和一点。
那条狗还倒在门边，她本来不想再看，想到它嘴边那层冰，又坐不住了。刚流出来的血，怎么会那么快就冻住？
她强打起精神，戴上急救盒里的薄手套，拿手机拍了几张。狗颈侧那块鼓包破了，贴着地面的血已经冻成一小片。
姜宁用撬棍尖拨开项圈。
伤口里卡着一小块蓝白色的东西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看着像块碎石头。
姜宁用撬棍尖碰了碰，那块小石头跟着动了一下，却没掉出来。
她不敢用手拿，起身在外间找了一圈，从墙角翻出一只空罐头盒，她将罐口凑到伤口旁边，把撬棍小心地探进去，往外拨了拨。
叮。
小石头落进了盒子里，她刚把盒子拿近些，就看见罐底结出了一圈薄霜。
姜宁拿着罐子的手也越来越冷，隔着袖子都冻得有些受不住。她赶紧找了块厚布，将罐子裹好，打算先放到窗台上。
才走到床边，背包里忽然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
姜宁脚步一顿，低头看去。敞开的包口里透着光，两排抽屉中间，那枚原本灰扑扑的铜钉竟然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