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人影蹬着合金墙面接连借力，几个起落，便翻上了百米高的防虫墙最高了望台。
猎猎狂风中，付长生和裴元并肩而立。
下方掩体后，彭司寒横跨半步，挡在苏小小身前，替她隔开迎面卷来的沙砾和腥气。
“不行，什么都看不见！我要上去！”
许夏瑾急得直跺脚，一把抓住金属攀爬梯就要往上蹿。
许夏婷抿紧嘴唇，抬脚便要跟上。
高台边缘，裴元只朝铁梯方向扫了一眼。
许夏瑾扒着横档的手当场僵住。
已经抬起来的右脚，又原路缩了回去。
平时在家里，姐妹俩没少跟裴元插科打诨，饭桌上连他的八卦都敢编排。
可这里是西北三号哨卡。
高台上那位，是镇守边境三十年、名震全联邦的第一战神。
若不是卫毅在第十一军区坐镇，最高指挥官的帅印，本该落到裴元手里。
家里归家里，战场归战场。
什么时候能撒娇，什么时候必须服从军令，姐妹俩心里还是知道的。
许夏瑾讪讪松开铁梯，退回苏小小身边，急得开始咬指甲。
在战场上、必须要听从指挥。
高台上，裴元和付长生谁都没有说话。
两人盯着三百米外的兽潮中心，右手拇指同时压在左手食指的空间戒上。
只要兽潮越过警戒线，机甲和兵刃便会第一时间出鞘。
很多人买十三区的空间戒都是用来装机甲的。
探照灯撕开夜幕，把半空照得亮如白昼。
黑仔正扇动着肉翼，围着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暗金蝠王来回打转。
它嘴里吱吱叫个不停，一会儿拿脑袋去蹭蝠王的脖颈，一会儿又抬爪指向人类防线，
忙得像个上门攀亲戚的推销员。
苏小小踮起脚尖，举着望远镜往外看。
“那只大家伙，不会是黑仔的亲爹或者亲妈吧？”
她摸了摸下巴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真要是骨肉重逢，黑仔岂不是成了打入星兽内部的王牌卧底？
俗话说得好，朝中有人好做官，兽里有蝠好谈判。
由黑仔居中说和，说不定双方真能签份《互不侵犯友好条约》，兵不血刃地解决这场危机。
能动嘴就不动刀，省人又省弹，多划算。
苏小小的算盘还没打完，半空中的暗金蝠王忽然扬起前爪。
照着黑仔的脑门，就是一巴掌！
砰！
闷响隔着三百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黑仔连叫都没来得及叫，直直砸进下方沙地。
黄沙轰然炸起三米高，转眼把它埋了个严严实实。
苏小小举着望远镜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……”
行吧，谈判破裂，物理劝退。
下一秒，暗金蝠王仰头发出刺耳尖啸。
盘旋在它身后的飞行星兽同时收拢双翼，向防线俯冲而来。
地面兽群也开始加速，黑压压的一片直逼警戒线。
高台上的两个男人已经动了！
两道刺目的白光，同时从空间戒上炸开。
付长生纵身跃向高空，银白色流线型机甲在半空迅速合拢，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。
推进器喷出湛蓝烈焰，烈焰凤凰精神体振翼长鸣，卷着火海同他一起撞进裂翼飞龙群。
银色长刀出鞘。
刀光横过，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飞龙当场断成两截，腥臭黑血泼向戈壁。
几乎同一时间，裴元从百米高台一跃而下。
玄黑色重型机甲在下坠中逐层展现。
轰隆！
三米高的重型机甲重重砸在防虫墙外，地面剧烈一震，连墙头都跟着晃了两下。
裴元双手握住巨型重剑，横扫而出。
冲在最前面的五头铁甲虫连甲壳带内脏，被这一剑齐齐劈开！
“开火！一个不留！”
裴元的咆哮通过机甲扩音器，压过整条防线的警报声。
“杀——！”
城墙上，数千名第十一军区哨兵齐声怒吼。
重型机甲炮和激光阵列同时倾泻，火光瞬间铺满戈壁。
厮杀声、机甲引擎的轰鸣声和星兽尖啸混在一起，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“黑仔！黑仔在哪儿呢？！”
许夏瑾扒着掩体边缘，脖子伸得老长，眼睛都急红了。
防线外到处都是兽影和爆炸掀起的火光，别说一只黑色蝙蝠，就连裴元那台十米高的重型机甲都快被兽潮吞没。
许夏婷盯着腕间光脑。
“定位还在闪，生命体征平稳。”
她盯着屏幕上缓慢移动的光点，绷紧的肩膀总算松了一点。
这一仗，一打就是七个小时。
炮管打红了，换；
能源仓见底了，换；
有人被抬下防线，后排立刻补上。
从深夜，一直杀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防虫墙外的黄沙被星兽血液浸透，凝成一层厚厚的黑紫色硬壳。
太阳跃出地平线时，那头左翼被付长生削断半截的暗金蝠王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。
残存兽群开始后撤，很快隐入西北荒原深处。
防线上却没有欢呼。
墙外层层叠叠全是星兽尸体，城门内的担架一副接着一副。
空气里只剩过热引擎的嘶鸣，以及伤员压不住的喘息。
付长生收回轻型机甲，落地时脚下晃了一下，全靠长刀撑住地面才没有跪下去。
裴元重型机甲的肩甲碎了大半。
他大步走回城门，收起机甲后，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彻底浸透。
扑棱棱——
轻微的破空声从墙头传来。
浑身沾满沙土、脑门顶着个大包的黑仔歪歪扭扭地滑翔下来，啪叽一下落在双胞胎脚边。
它收起翅膀，委屈巴巴地呜咽两声，拿脑袋挨个去蹭姐妹俩的小腿。
“你个死没良心的！”
许夏瑾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，抱住黑仔满是灰尘的脖子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
“我还以为你认了亲戚，就不要我们了呢！”
许夏婷眼圈也有些红。
她蹲下身，轻轻碰了碰黑仔脑门上的肿包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黑仔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，随后把右前爪塞进她手里。
爪尖一松，一枚沾着诡异紫色黏液的金属环碎片落进许夏婷掌心。
许夏婷没有出声，五指迅速合拢，抬头看向苏小小。
苏小小上前半步，指腹碰到残液的瞬间，一股又冷又涩的药味钻进鼻腔。
付长生拖着长刀走过来。
苏小小抬头与他对视一眼，又想起刚才在望远镜里看见的那一点金属反光。
位置就在蝠王耳根。
碎片的弧形断口，也正好对得上。
苏小小压低声音。
“难道有人利用幼崽的气味把兽群聚到这里，再用药剂和诱导环强行驱赶。对方想拿这场兽潮，生生耗死第十一军区的主力？”
要是原来的苏小小，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么多的。
但是在付长生坚持不懈的教育下，也多少懂得了这个星际社会各方的势力范围、以及可能会做出的一些事情。
裴元缠绷带的手停在原处。
刚刚经历七小时血战，他身上的杀气本就没散。
此刻再抬起眼，目光冷得吓人。
这事情必须查清楚。
不然这星兽总是这么大规模的有组织进攻、第十一军区的汉子们怕是撑不住。
苏小小转头看向城门内侧的临时救治区。
大批医疗兵抬着担架来回奔跑。
伤员身上带回来的兽血顺着担架往下滴，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道黑紫色痕迹。
七个小时的持续站掏空了哨兵们的体力，也把他们的精神海污染值推上了红线。
监测器接连响起警报。
几名重伤的A级哨兵双目赤红，在担架上痛苦抽搐，牙关已经咬出了血。
医疗队长急得满头大汗，扯着嗓子喊道：
“快！污染值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先装车，马上送回军区白塔！”
“来不及了！三号车那个兄弟精神海要炸了！”
苏小小收回视线，拍掉掌心的沙土，抬头看向裴元。
“你们这儿招战地向导不要？”
她指了指自己，眉眼弯弯。
“反正我都来了，总不能白吃你们家一顿晚饭吧？”
裴元愣了足足一秒。
下一刻，这位刚才还冷着脸、宛如杀神降世的边境统帅，当场笑出了一脸褶子。
3S级向导啊。
整个联邦也就三个。
只要苏小小肯出手，眼前这批濒临狂暴的哨兵就能从死亡线上被拽回来。
再给她一点时间，整条西北防线的精神海都能分批梳理一遍。
裴元现在看苏小小，简直比看亲儿子还顺眼一万倍。
“要！怎么不要！”
他嗓门洪亮得震天响。
“来人！把污染值超标的兔崽子都给我弄过来！能走的排队，不能走的抬，八十以上先来！”
“正好夏婷、夏瑾也在。”
苏小小笑了笑。
“你们跟医疗队一起分组，别漏人。”
说话间，她抬起右手，柔和的向导素刚在掌心聚起。
就在这时，她脚下那片被兽血染成暗紫色的沙地，轻轻震了一下。
下一瞬，整个城门口开始剧烈摇晃！
轰隆——！
三百米外，黑仔先前砸出的沙坑猛地向下塌陷。
一株足有水桶粗、挂满惨白人脸花苞的血色藤蔓破土而出！
藤身贴着地面疯狂暴长，三百米距离眨眼即过。
它绕开沿途的机甲与伤员，穿过尚未闭合的城门，直奔苏小小而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