搞定了那头最大的“污染源”雪豹，剩下的工作就是纯粹的体力活了。
这片高山草甸与其说是精神海，不如说是被重工业废料填埋了几十年的垃圾场。
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絮状物，像是有意识的活物一样，感知到苏小小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净向导素，像是见了鬼一样四散奔逃。
“往哪跑！”
苏小小卷起并不存在的袖子，虽然娲皇不在，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一旦上手，就有点停不下来。
苏小小把自己那浩瀚如海的双S级向导素，化作了一场无声的大雾。
淡蓝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，向前向上，不仅包裹了枯黄的草甸，也堵死了那些黑色絮状物的所有退路。
那些棉絮状的黑丝被逼到了死角，在淡蓝色雾气的挤压下剧烈挣扎，试图做最后的反扑。
苏小小面无表情，心念一动。
淡蓝色雾气瞬间收紧，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，将那些黑丝无情地碾碎、净化，直到化作点点纯净的荧光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呼……还挺解压。”
苏小小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款游戏。
虽然累，但看着原本灰蒙蒙的世界一点点露出原本的色泽，那种强迫症被满足的快感简直无法言喻。
脚边，那个只有二十公分高的小豆芽也没闲着。
它虽然怂，但胜在勤快。
两片嫩黄的小叶子努力张开，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弱绿光，哼哧哼哧地跟在苏小小后面捡漏。
只要有苏小小漏掉的芝麻绿豆大点的污染源，它就立刻扑上去，像个贪吃的小孩一样将其“消化”掉，
然后叶子变得稍微绿了那么一丝丝。
而那只体型巨大的雪豹，此刻就像只真正的大猫。
它依然保持着五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地吊在苏小小身后。
那双原本狂躁浑浊的眼睛，此刻正紧紧盯着前方那个娇小的背影。
它每走一步，原本枯死的草地上，竟然隐隐冒出了一点点极淡的新绿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当最后一片盘踞在草甸上的黑雾被清理干净，整个精神海发生了一种质的变化。
虽然依旧荒凉，依旧寒冷。
但那种腐朽的死气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虽败犹荣的凛冽与清爽。
苏小小直起腰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差不多了，再搞下去我得低血糖了。”
她刚准备撤退，下意识地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头顶。
那里挂着一轮太阳。
通常来说，精神海的太阳都是哨兵潜意识的投射，大多是温暖、耀眼、甚至是刺目的。
但秦烈的这个太阳……
苏小小眯起眼睛。
不对劲。
它看起来有些黯淡，边缘模糊不清。
苏小小试探性地调动了一缕向导素，想要像刚才清理草甸一样，去探一探那个太阳。
然而。
太高了。
哪怕她是双S级，在别人的精神海里，这种高度也已经是禁区。
而且，当她的意识试图锁定时，一股莫名的心悸感突然涌上心头。
怕不是真的低血糖了吧？
苏小小瞳孔微缩。
虽然看不真切，但在她和小芽把地面的污染清理干净后，那个太阳上的黑雾似乎也稍微淡了一点点，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太阳黑子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巨大的、活着的阴影，正寄生在太阳的表面，贪婪地吮吸着这个SS级哨兵最后的生命力。
“小芽，你看得清吗？”苏小小在心里问。
脚边的小豆芽瑟瑟发抖，两片叶子死死捂住自己的“脸”，甚至还想往土里钻。
得，这货是指望不上了。
苏小小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太阳，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。
既然够不着，那就先撤。
反正来日方长。
……
安抚室内。
苏小小缓缓睁开眼睛。
这次没有那种虚脱的感觉，反倒是因为刚才那一波酣畅淋漓的“大扫除”，让她对精神力的掌控度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劳累却又满足。
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，视线投向对面的沙发。
秦烈还没醒。
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有些拘谨的坐姿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
但是。
苏小小眨了眨眼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如果说刚进门时的秦烈，像是一截快要烧完的枯木，那现在，这截枯木上，竟然奇迹般地抽出了一根新枝。
变化是肉眼可见的。
那张原本布满深刻沟壑、看着像六十岁老农的脸，此刻那些细密的褶子竟然抚平了不少。
虽然还是显老，看着像刚50岁。
但他才坐下不到一个小时啊！
这就好比开了十级美颜磨皮，还是物理层面的！
更重要的是那种气息。
那种缭绕在他周身、挥之不去的腐败与死气，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。
胸口的起伏变得有力且绵长，不再是那种破风箱似的喘息。
“滴答。”
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小小愣了一下。
秦烈依然闭着眼，
但是，两行清泪正顺着他那依旧有些松弛的眼角，无声地滑落。
滴在手背上，晕开一片湿痕。
没有哽咽，没有抽泣。
只有一个在废土挣扎了太久、久到已经忘记什么是“轻松”的灵魂，在这一刻无声的宣泄。
这是他在黑暗里独行了好多年后，第一次看到了光。
苏小小没有出声打扰。
她只是默默起身，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，又抽了几张纸巾，轻轻放在秦烈面前的茶几上。
然后坐回自己的椅子，拿起光脑假装处理文件，给这位硬汉留足了体面。
这一等，就是十分钟。
秦烈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灰眸，此刻竟然透出一股锐利的亮光，仿佛那头沉睡的雪豹终于苏醒。
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，而是直接站起身。
动作不再轻飘飘的，而是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。
他推开椅子，后退半步，对着苏小小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腰弯到了九十度。
久久没有起身。
“苏向导。”
秦烈的声音依旧沙哑，却不再像是砂纸打磨，而是带着一种重生后的颤抖：
“这是我自从觉醒以来……最为舒适的一次梳理。”
他没说“谢谢”。
因为这两个字太轻，承载不起这份如同再造的恩情。
苏小小放下光脑，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。
那是医生看到病人痊愈时的职业成就感，当然，也夹杂着一点发现新大陆的好奇心。
“感觉好就行，我也只是尽力而为。”
苏小小指了指茶几上的水：“喝口水吧，出了不少汗。”
秦烈直起腰，端起水杯一饮而尽。
那种干涸已久的身体被滋润的感觉，让他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。
“苏向导，费用方面……”秦烈刚要开口，似乎准备倾家荡产来报恩。
苏小小摆摆手打断了他。
“费用照旧，50星币，不用多给。”她顿了顿，那一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，
“不过，我有个小小的私心。”
秦烈立刻站直身体，像是等待命令的士兵：
“您说。”
苏小小失笑：“没那么严重。我只是……在你精神海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。”
她指了指头顶的方向，意有所指。
“我想验证一下我的猜想。如果可以的话，希望你这次执行完任务回来，能再来一趟。”
苏小小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，带着几分严肃：
“我想看看，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，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。”
那个太阳。
那个污染的源头。
如果秦烈的状态能稳住，说明她的手动清理有效；
如果反弹，那就说明问题真的出在那个“天”上。
秦烈虽然不懂向导的专业术语，但他听懂了苏小小话里的关切。
而且，能再次接受这种神一般的疏导，那是多少哨兵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？
“当然可以！”
秦烈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，
“只要您不嫌弃我麻烦，我……随叫随到！”
“行，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苏小小打开光脑，调出二维码：
“加个好友，任务完了直接联系我，咱们再约时间。”
“好！好！”
秦烈手忙脚乱地掏出光脑，加上好友的瞬间，他看着那个可爱的头像，竟然有一种加上了神明的恍惚感。
“那……我不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秦烈再次鞠了一躬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苏小小看着他的背影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像进来时那样佝偻着身子像个小老头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，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。
虽然背影依旧有些消瘦。
但那股属于SS级哨兵、属于第一战队核心成员的锋芒，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里。
那个二十六岁的灵魂，终于不用再被困在一具六十岁的躯壳里苟延残喘了。
门关上。
苏小小靠在椅子上，转了一圈。
“太阳上有脏东西啊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苏小小看了一眼光脑上刚到账的转账提示，嘴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。
管它什么东西。
反正现在的她，是个快乐的、能把枯木救活的富婆。
成就感来啦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