蔷薇星种植园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金钱的味道。
对，就是那种每一粒尘埃都标好了价格的“无污染泥土”味儿。
苏小小双手插兜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，在巨大的玻璃穹顶下……溜达。
美其名曰“观摩学习”，实则带薪摸鱼。
入职第一天不摸鱼，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？
这叫合理利用规则，整顿职场风气。
她停在一排架子前。
一个穿着防护服的E级向导正满头大汗地对着一排番茄输出。
那姑娘脸色惨白，指尖哆嗦得像是在帕金森前兆，一小股向导素颤巍巍地缠绕在番茄叶子上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那叶子上的黑斑才淡了……一丢丢。
苏小小看得牙疼。
照这个龟速，怪不得蔷薇星的蔬菜卖得比机甲零件还贵。
我要是这个速度，那50亩地别说一个月了，等到下个世纪我也干不完。
“苏向导，饭点到了。”
钟女士不知从哪冒出来，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，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恒温餐盒。
“咱们这儿工作强度大，营养得跟上，这是特供。”
苏小小本想拒绝，表示自己仙女只喝露水。
直到钟女士掀开了盖子。
一股久违的、带着烟火气的清香瞬间击穿了苏小小的天灵盖。
那是油脂与叶绿素在高温下发生的奇妙反应，混杂着蒜末的辛辣——
我靠！
清炒小油菜！
苏小小的dNA动了。
“那个……员工餐？”她指了指餐盒，喉咙不争气地滑动了一下。
“当然。”钟女士笑眯眯地解释，
“植物净化师可是稀缺向导，园区规定，每位净化师每周提供一顿天然时蔬。当然，如果您想折现，这一顿可以换1000星币。”
1000星币？
苏小小夹菜的手顿住了。
一盘青菜，抵得上下城区一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？
她低头看了看那几颗油亮的小青菜、一盘子翡翠！
“换钱……”
脑子里刚蹦出这两个字，身体却很诚实。
“咔嚓。”
脆嫩，多汁，还有点回甘。
真香！
钱是王八蛋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
这波不亏，这波是给自己充电。
苏小小端着盘子，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刚扒拉两口，她就感觉旁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，快把她的盘子烧穿了。
侧头一看。
旁边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手里紧紧攥着一管最廉价的灰标营养液。
她正低着头，小口小口地抿着，但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往苏小小的盘子里瞟，喉咙处明显在疯狂吞咽。
那眼神，苏小小太熟悉了。
那是穿越前，她小时候路过蛋糕店橱窗时，自己在玻璃倒影里看到的眼神。
渴望，窘迫，又小心翼翼。
苏小小嚼菜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唉……”
她突然放下筷子，故意叹了口气，把盘子往旁边一推，声音拔高了几度：
“这也太油了！钟姨是不是手抖把油壶倒进去了？我最近减肥，这热量爆炸啊，根本吃不下。”
小姑娘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那个谁，你要是不嫌弃……”
苏小小拿起备用的一双干净筷子，行云流水地把大半盘青菜拨到空碗里，
“帮我分担点？不然倒了还要做垃圾分类，麻烦死了。”
“不嫌弃！绝对不嫌弃！”
小姑娘头摇得像拨浪鼓，声音都在抖，“谢……谢谢苏向导！”
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，连掉在桌上的一片蒜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，仿佛在吃什么绝世珍馐。
苏小小看着她，心里有点堵得慌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曹……曹蕊。”小姑娘咽下一口菜，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，“我是F级净化师。”
“F级？”
苏小小挑眉。
在向导协会的判定标准里，E和F级约等于“报废”。
精神力微弱，不能疏导哨兵，在废土鄙视链底端，最低等，因为身体素质更差，更弱。
“嗯！”曹蕊用力点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
“本来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棚户区烂掉了。没想到向导协会招人，说只要能感应到植物情绪就行。我现在一个月能拿2000星币呢！还能住单间！”
“而且每周的职工餐我都兑换成星币，一个月就是4000，加起来6000星币！嘻嘻，等我再攒点钱就想办法把家人都弄到下城区。”
苏小小不动声色地套话：
“这活儿挺累吧？我看大家都挺拼的。”
“还行！”曹蕊擦了擦嘴角的油渍，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，
“我上个月净化了3亩地，拿了全额工资。这个月我想冲一下5亩，钟主管说超过5亩有提成！”
“多少？”苏小小以为自己听觉系统出了故障，“5亩？”
“对啊，5亩对我来说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曹蕊一脸崇拜地看着苏小小，
“听说d级的前辈一个月有时候能做10亩。不过那种大神我们比不了。苏向导您是双S，肯定更厉害吧？”
苏小小脸上的笑容，裂开了。
5亩是极限。
10亩是大神。
付影那个周扒皮，给了她多少来着？
50亩。
整整50亩！
苏小小深吸一口气，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老血，不上不下。
好你个付影！
杀熟是吧？
我就说怎么一上来叫“老乡”那么亲切，
合着老乡见老乡，背后来一枪？
这哪里是让她来帮忙，这分明是让她一个人干出一个排的产量！
怪不得钟女士当时笑得那么心虚，原来是在看大冤种！
“苏向导？您怎么了？”
曹蕊见苏小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有些担忧，“是不舒服吗？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苏小小咬牙切齿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
“就是突然想起有个债主，欠我不少钱，我想刀了他。”
曹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小声说道：
“其实大家都很感激协会。以前像我们这种F级，连下城区的正式身份都没有。现在虽然累点，但至少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。”
苏小小沉默了。
她看着曹蕊那张充满希望的脸，脑海里闪过之前付长生提起过“向导协会普查底层向导”的事。
当时她以为是向导协会良心发现，要做慈善。
现在看来，资本家从来不做慈善，只做生意。
主流社会眼里的废品，在付影这个穿越者眼里，全是廉价劳动力。
他给了她们一口饭，换来了蔷薇星这摇钱树般的种植园。
虽然是利用，但对于曹蕊这样的人来说，这种“利用”，或许真的是唯一的救赎。
苏小小对此不置可否。
就像她在黑塔上班，大家各取所需罢了。
如果不合适，那就找个合适机会，带着钱和狗，提桶跑路……
……
夜幕降临。
植物园的员工宿舍条件相当不错，单人单间，独立卫浴。
苏小小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，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。
虽然今天只是摸鱼，但那50亩地的心理压力，比真干活还累。
“唉……”
她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上的氛围灯发呆。
一个人。
好安静。
没有付长生旁边，被窝好像都有点燥得慌。
以前觉得付长生那人又冷又硬，心眼子还多。
现在想想……
至少他会帮自己挡风，会在危险的时候下意识地护住她的头。
也不知道那个傻大个现在在干嘛？
是不是正在那个什么西南区跟星兽肉搏？
苏小小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腕，点开光脑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，犹豫了半天。
输输删删。
【死了没？】……不行，太冲了，像是在咒人家。
【吃饭了吗？】……废话，这都几点了，他又不是猪。
【我想你了。】……呸呸呸，太油腻，鸡皮疙瘩掉一地。
最后。
她抿了抿嘴，发了三个最稳妥的字过去。
【在干嘛？】
发送成功。
苏小小把手一扔，拉过被子蒙住头，像只鸵鸟。
几秒钟后。
光脑“叮”的一声。
苏小小像诈尸一样弹起来，秒看手腕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字，简单，直接，冷酷无情。
【忙】
苏小小：……
这就没了？
多打几个字是会死吗？
呸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