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到，应聘者请保持‘木头人’状态，接驳星舰预计五分钟后抵达。”
电话那头的男声依旧懒洋洋的，背景音里甚至还夹杂着重金属摇滚的嘶吼，仿佛他不是在接报警电话，而是在蹦迪现场兼职。
“另外，鉴于你是本年度第一位——或者是唯一一位主动联系黑塔的野生向导，路费全报，不用谢。”
“嘟——”
通讯挂断。
苏小小盯着黑下去的光脑屏幕，眼角抽得像中风前兆。
五分钟？
在这个连空气都想弄死你的鬼地方，别说五分钟，五秒钟都够她投胎转世再喝一碗孟婆汤了！
“吼！！”
身后腥风炸裂，那头看不见的怪物显然没打算让她带薪入职。
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微弱的光线，地面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剧烈震颤，仿佛有一台重型推土机正挂着五档全速碾压而来。
苏小小回头看了一眼。
借着昏暗的紫色天光，她终于看清了要追杀自己的“榜一大哥”——
那是一头体型堪比泥头车的变异野猪，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金属鳞片，獠牙像两把错乱的弯刀，嘴角挂着浑浊的涎水，一双猩红的小眼睛里满是暴虐的食欲。
“这是猪？这特么是坦克成精了吧！”
苏小小怪叫一声，求生欲直接把肾上腺素拉爆，拔腿就跑。
d级体质虽然弱，但在“变成猪饲料”的威胁下，她硬是跑出了奥运决赛的水准。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拉扯，冷风灌进喉咙，带着铁锈味和血腥气，刮得气管生疼。
以前总是吃红烧肉，哪曾想有一天会被红烧肉反杀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数千公里外的黑塔总部。
这里是大陆的极北之地，也是所有正常人类避之不及的禁区。巨大的黑色锥形建筑直插云霄，终年笼罩在暴风雪中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。
地下三层，重力训练场。
几百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在进行近乎自残的搏斗训练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，以及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精神威压，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“滴——！特级紧急通报！”
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突然炸响在大厅上空。
所有动作瞬间定格。几百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厅中央的全息屏幕，杀气腾腾。
一个圆头圆脑的家政机器人滑了进来，机械臂挥舞得像个指挥家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：“报告指挥官！人事部接到求职电话！有人按了1！是个活的向导！坐标锁定第十三污染区！”
整个训练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，连沉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，仿佛全员都被按了静音键。
三秒钟后，人群直接炸开了锅。
“我耳朵没瞎吧？有向导主动找咱们？”一个脸上横亘着刀疤的壮汉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，“她是嫌命长，还是脑子被污染区的辐射烧坏了？”
“不管是啥，就算是亡命徒也行！”旁边的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，眼神绿得像饿狼，“这年头，稍微正常点的向导宁愿直接死亡也不会来黑塔。估计是在联邦犯了死罪，来咱们这儿避难的。”
“杀人犯更好！”另一个人兴奋得浑身颤抖，“老子的精神海都快炸成烟花了，只要能给我做一次梳理，她是人是鬼我都不在乎！哪怕是个变异猴子我也认了！”
黑塔，联邦最强战力的聚集地，也是哨兵的坟墓。
这里的哨兵都是怪物，因为精神力过于强大且不稳定，常年处于狂暴的边缘。对他们来说，向导不是异性，是续命的药。
大厅中央，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。
他身材高大，肩宽腿长，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黑金匕首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，刚才还沸腾得像菜市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黑塔指挥官，付长生。
“第十三污染区？”付长生的声音低沉冷冽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是的，指挥官。”机器人屏幕上闪烁着苏小小的坐标红点，“声纹分析显示，对方极度恐慌，且生命体征正在剧烈波动，应该是在被追杀。”
付长生眯了眯眼，“咔哒”一声将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。
“让七队去接人。”
他冷冷下令，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稀世珍宝的归属，“不管是死刑犯还是疯子，只要是向导，黑塔就要了。告诉雷克斯，别把人弄死了，哪怕剩一口气，也要给我抬回来。”
周围的哨兵们眼中燃起野火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只要有向导素，他们就能从精神崩溃的悬崖边多活一天。
……
第十三污染区。
苏小小觉得自己快要把肺咳出来了。
脚下的土地坑坑洼洼，到处都是尖锐的金属废料。原主留下的那双精致小皮鞋早就跑飞了，脚底板被割得鲜血淋漓，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吼——！！”
身后的咆哮声贴着头皮炸响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热浪喷在她后背上。
苏小小绝望地发现，这头变异野猪根本就是在玩“猫捉老鼠”。它不急着吃掉猎物，而是享受着猎物在恐惧中挣扎的快感。
前面没路了。
一座巨大的垃圾山挡住了去路，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“天要亡我苏小小……”
苏小小背靠着冰冷的垃圾山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如雷贯耳。她手里紧紧攥着营养液瓶子，这是她唯一的武器——虽然这玩意儿连给野猪剔牙都不够。
变异野猪从阴影中慢吞吞地走出来，巨大的蹄子踩碎了一块废弃的电路板，发出清脆的爆裂声。
它盯着苏小小，嘴角咧开，仿佛在笑。
就在苏小小准备闭眼等死，并在心里把那该死的穿越大神问候一百遍的时候，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垃圾堆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的，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一身破旧但不脏的白衬衫，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。他盘腿坐在一堆生锈的齿轮上，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小花，正低着头，似乎在……悲春伤秋？
这画面太割裂了。
在这个鸟不拉屎、连蟑螂都变异的地方，居然有个忧郁系帅哥在垃圾堆上cosplay林黛玉？
“喂！那个……那边那个网抑云的朋友！快跑啊！”
苏小小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。虽然她自己都自身难保，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，能提醒一句是一句。
男人缓缓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极其苍白却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，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，瞳孔不是人类的圆形，而是像树木年轮一样的一圈圈深绿色纹路。
他看了苏小小一眼，眼神空洞，没有焦距。
“跑？”男人的声音很轻，像是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，“为什么要跑？这里……很安静。”
安静你个大头鬼啊！
苏小小崩溃了，指着他身后吼道：“猪！有好大一头猪啊大哥！！”
变异野猪显然也被这个突然出现的“点心”吸引了注意力。在它简单的脑回路里，买一送一显然是件好事，尤其是这个男的看起来更嫩更有嚼劲。
它调转方向，朝着那个男人猛扑过去！
腥风呼啸，几吨重的身躯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撞向那个瘦弱的身影。
“完了。”苏小小不忍心地闭上眼。
这帅哥怕是要变成肉饼了，还是那种夹心的。
然而，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并没有传来。
“噗嗤——”
一声闷响，像是烧红的铁钎捅进豆腐里。
周围突然变得死一般寂静。
苏小小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。
下一秒，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，世界观碎了一地。
只见那个原本坐在垃圾堆上的男人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株……树？
不，那不是普通的树。
那是一株半人高的奇怪植物，通体漆黑，枝干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脉络，还在突突跳动。
无数根尖锐如长矛的枝条从它体内爆发而出，瞬间洞穿了变异野猪的身体！
那头几吨重的钢铁巨兽，此刻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被挂在半空中。坚硬的金属鳞片在那些枝条面前脆如薄纸。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枝条流淌，迅速被那株植物吸收殆尽。
咕噜、咕噜。
吸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仅仅几秒钟，原本饱满健硕的变异野猪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。
“咣当。”
干尸被随意丢在地上，摔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碎片。
那株植物缓缓蠕动着，枝条收缩，重新变回了那个白衬衫男人的模样。
他依旧坐在那里，低头看着手里的枯花，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苏小小的幻觉。
只是他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，像是刚吃了一顿大补餐。
“……”苏小小张大了嘴巴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这就是废土世界的土着吗？
这也太硬核了！
这哪里是忧郁帅哥，这分明是个人形绞肉机啊！还是植物系的！
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苏小小的目光，再次抬起头。
这一次，他那双年轮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。他动了动鼻子，像是在嗅什么味道，然后目光死死锁定在苏小小身上。
“好香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“你闻起来……很好吃。”
苏小小浑身汗毛倒竖，刚出狼窝又入虎穴？
大哥，你刚吃了一头猪还不饱吗？我还没那头猪牙缝大啊！
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朝苏小小走来。
苏小小想跑，但这回腿彻底软了，一步也挪不动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苍白的手伸向自己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苏小小的瞬间——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头顶的天空突然亮如白昼。
一道刺眼的流光撕裂了昏暗的云层，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从天而降。
强烈的气流瞬间掀翻了周围的垃圾山。
一艘漆黑的碟形飞行器悬停在半空，底部的引擎喷射出幽蓝的火焰，将方圆百米的地面炙烤得一片焦黑。
飞行器侧面，一个猩红的骷髅标志格外醒目。
那是黑塔的徽章，在这个废土世界，它代表着绝对的暴力和秩序。
面前的男人停下了脚步，眉头微微皱起，似乎很讨厌这种嘈杂的声音。
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庞然大物，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苏小小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舍。
最后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绿光，瞬间消失在空气中。
苏小小只觉得手腕一凉。
她低下头，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镯子。
那是一个木质的手镯，通体漆黑，上面刻着奇异的年轮花纹，摸上去温润如玉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这是什么？外卖订单号？
没等她搞清楚状况，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了。
“砰！”
几道身影顺着光柱一跃而下，重重砸在地面上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为首的男人身材极其魁梧，穿着一身漆黑的作战服，胸前别着一枚刻着“VII”的银色徽章。
他满身都是还没干涸的血迹，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，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嗡嗡作响的链锯剑。
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，比刚才那头变异野猪还要恐怖一百倍。
黑塔七队队长，雷克斯。
雷克斯摘下满是血污的手套，随意扔在地上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，最后定格在这个看起来脏兮兮、弱不禁风的女孩身上。
这就是那个敢给黑塔打电话的向导？
看起来……这么弱？
雷克斯皱了皱眉，大步走到苏小小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，苏小小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。
“是你？”
雷克斯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粝，透着一股不耐烦，“黑塔七队，雷克斯。现在，立刻，马上跟我走。”
他说着，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，像是要拎小鸡一样去抓苏小小的衣领。
苏小小缩了缩脖子，内心狂骂：
能不能给点职场人应有的尊重？这就是你们对待唯一应聘者的态度吗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