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光磊每演示完一种拳法，陈远坤都站到旁边，照着走一遍。
第一遍时，动作还有些生，手脚也不够顺。
到了第二遍，步子、拳路和腰胯的配合便已经像模像样。
赵光磊指出的地方，也没有再犯。
轮到崩拳时，陈远坤沿着院中一条笔直的青砖缝，脚下连进三步，拳头紧贴中线，一拳接着一拳向前送出。
他身上的整劲还没练成，拳头落出去时，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凶悍。
宋雪婷看得眼睛都忘了眨。
她不懂形意拳，却看得出这些动作绝不简单。
赵光磊才刚演示过一遍，陈远坤转眼就能跟着走出来。
哪怕只是一个脚尖的方向，或者肩胯间很小的一次变化，被指出来后，第二遍便绝不会再错。
这份学东西的速度，实在有些吓人。
赵光磊收住拳势，缓了口气，
“你记架子是快，这不是坏事。”
“可你给我记住，脑子里记住动作，不等于真会打。”
他走过去，在陈远坤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。
“回去以后，三体式每天都得站。”
“五行拳里，劈拳可以多走几遍，把起落开合练熟。剩下四种，先把路线记住，别急着发力。”
“你现在整劲没合起来，不许一味求快，更不许仗着力气大胡打。”
“什么时候手脚、肩胯在走拳时真正合上了，再练拳里那股伤人的劲。”
“是，师父。”
陈远坤认真应下。
交代完他的练拳事宜，赵光磊又想起了二道梁屯的两个徒弟，
“徐明江和徐明河那边，你回去后也替我盯着点。”
“他们俩的无极桩要是站稳了，就把混元桩教给他们。”
“等混元桩过关，再带他们练三体式。”
“五行拳的路线，平时可以领着走几遍，但不能胡乱发力，更不能练会几个架子就出去显摆。筋骨伤了，再想养好就难了。”
陈远坤迟疑了一下，说道：
“师父，他们一个是大师兄，一个是二师兄。我这个当师弟的教，合适吗？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？”赵光磊背起手，瞪了他一眼，
“练功夫看的是本事，不是辈分。让你教，你就教。”
“你现在比他们进步得快，先替我把架子带起来。”
“以后他们有机会来县城，我自然会亲自查他们练得怎么样。”
把练拳的事交代完，赵光磊这才松了口气，转头看向站在石桌旁的宋雪婷。
“我说宋丫头，你可是稀客。”
“进来也不吭声，就站在旁边看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折腾了半天。”
宋雪婷笑道：
“赵叔，您刚才正教远坤功夫，我一个外行，哪敢出声打扰。”
赵光磊也笑了笑，又看向陈远坤。
“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跑县城来了？”
“在红旗林场折腾的那台铁牛，弄好了？”
“弄好了。”陈远坤走到石桌旁，接过宋雪婷递来的毛巾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
“已经开回靠山屯，停进公共场院了。”
“不光修好了，昨天下午我还请孙班长他们帮忙，在后面加了一个能用液压升降的小半斗。往后拉粮食、饲料和山货，都能省不少事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将毛巾搭在肩头。
“今天本来想先去俏东北，问问店里还收不收东北黑蜂蜜。”
“到了以后才知道，您不在那干了。”
陈远坤从布袋里取出装着蜂蜜的玻璃罐，双手递到赵光磊面前。
“既然现在是那个刘鸡毛管采购，这蜜我不卖给他们了。”
“师父，您留着泡水喝吧，润润嗓子。”
赵光磊接过罐子，没有推辞。
把蜂蜜举到眼前，借着槐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仔细看了看。
罐里的蜂蜜颜色很深，轻轻一转，浓稠的蜂蜜贴着玻璃壁缓慢流动，半天才落下去。
赵光磊拧开盖子。
一股浓郁的蜜香顿时从罐口散开，甜香里还带着草木气。
“好家伙，这蜜不错。”
他和山货打了大半辈子交道，看见好东西，顿时来了精神。
回屋取了根洗净的筷子，蘸了一点送进嘴里，慢慢品了品。
蜂蜜入口浓甜，却不腻。
咽下去后，舌根处还留着一股山花香。
“好蜜。”
赵光磊点了点头。
“纯得很，没掺水，也没兑糖。这种货可不多见。”
他看向陈远坤，
“从哪弄来的？”
陈远坤说道：“我在鄂伦春聚集地认识了个朋友，叫乌力楞。”
“养着二十多箱东北黑蜂。前些日子，有头黑熊摸进蜂场，推倒了蜂箱。我跟他们一起进山赶熊，又帮忙把蜂架加固了一遍。”
“乌力楞为了谢我，送了我三箱黑蜂。现在已经安置在蛤蟆沟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上了。”
赵光磊听完，又低头看了一眼罐里的蜂蜜。
“东北黑蜂耐寒，性子也硬，放在蛤蟆沟确实合适。”
“这蜜香气足，后味还干净。真能送到大城市里，价钱肯定低不了。”
他说着，将盖子重新拧紧。
“可惜我现在已经不管俏东北采购了。”
“那些人嫌我年纪大，又嫌我挡着他们捞钱，干脆把我撵了出来。”
“要是搁在以前，就凭这罐蜜的品质，我给你的价绝不会低。”
说完，他又摆了摆手，
“不过也不用急。”
“真正的好东西，只要货硬，就不愁卖。咱们慢慢找个稳当销路，总不能便宜那些不懂货的蠢人。”
直到这时，赵光磊才注意到石桌旁那个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挎包。
“宋丫头。”
他指了指挎包。
“你提这么大个包过来，里面装的什么？”
宋雪婷笑了笑，没有直接回答。
弯下腰，拉开挎包，将里面的东西朝两人亮了出来。
陈远坤只看了一眼，脸上便露出惊讶神色，
“飞龙？”
两只拔净羽毛、收拾妥当的飞龙鸟。
内脏和翅尖都已经处理干净，鸟身却保持得十分完整。
肉色细嫩，还泛着新鲜光泽，一看便是刚送到俏东北不久的好货。
飞龙在东北老林子里，本就是极难碰见的山珍。
这东西数量少，也不好打。
拿到县城私下交易，一只普通品相的便敢卖十几块钱。
像眼前这两只，个头大，品相也好，便是卖到十五块钱一只，也不愁没人要。
俗话说“天上龙肉，地下驴肉”。
这里面的龙肉，指的便是飞龙。
宋雪婷见陈远坤一眼认了出来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我现在在俏东北，说话确实越来越不管用了。”
“不过，名义上毕竟还是经理。从后厨拿两只飞龙出来，这点权力还有，他们也不敢拦我。”
“放心吃，不是偷拿的。”
“宋雪茹和刘鸡毛就算想借题发挥，也挑不出我半点毛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