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收割军没有冲锋。
它们从旧矿道里走出来,十二人一列,穿着不同年代、不同国家的残破装备。有人拿长矛,有人背火枪,有人甚至只握着石斧。
这些人早已死去,胸口却都嵌着黑晶。
暴风雪让视野不足二十米。
基地外墙上的弓弩无法精确射击,火把也会在数息内熄灭。韩峥将工坊烟道改成导火槽,把炉火引到墙头,才勉强照亮主门前一小片区域。
陆风没有召唤白起。
将魂太少,而且敌人的真正主力还没出现。
“第一列放近。”
赵铁山握紧长矛:“多近?”
“撞墙之前。”
收割军走到十米。
五米。
最前排忽然举盾加速。
“推!”
基地内侧十几个人同时压下木杆。墙外提前埋好的冰槽断裂,整片雪面向下塌陷。第一列收割军连人带盾跌进坑里,后排阵形被迫挤压。
弩箭这才从墙头落下。
不是射头,而是射胸口黑晶。
三具躯体失去控制,后面的却立刻举盾遮住胸口。
“会学。”顾清河咬牙。
“那就换题。”陆风说。
韩峥打开第二道导火槽。
热油没有泼向人群,只浇在雪地两侧。火沿着预埋木屑形成两道火墙,将收割军逼入中间狭道。
赵铁山带重装组从侧门冲出。
他们不恋战,只用长矛把敌人推向冰坑,再迅速退回。
第一次冲击持续了四十分钟。
基地外留下二十多具失去控制的躯体。
无人欢呼。
因为那些躯体里,有几张脸曾出现在其他国家的失踪名单上。
第二批收割军在风雪最强时抵达。
这一次,他们带着简易撞木。
周启年说过的事情发生了。
撞木第一次砸上主门,整座墙都在震。张建国带人死死顶住横梁,木屑从连接处不断落下。
陆风终于启动战场推演。
契约印记灼热。
白起没有实体降临,只将一幅短暂的战场图投进他意识。
敌军正面是诱饵。
真正威胁在西侧撤离门。
一支没有黑晶光的队伍正贴着风雪绕后,八十米指引完全没有发现它们。
收割者开始针对陆风的能力进行隐藏。
“林晚,带伤员转内洞。顾清河守侧门。赵铁山跟我走西侧。”
他们赶到时,暗兵距离侧门只剩二十步。
陆风拔剑冲进风雪。
寒铁剑不能再过载,他只用冰霜封住地面,迟滞敌人脚步。赵铁山带人从两侧夹击,顾清河则在门后用长钩拖走倒下的同伴。
战斗中,一名收割军摘下破损头盔。
周启年在墙上看见那张脸,声音猛地变了。
“不要杀他!”
那是上一轮龙国队长。
陆风的剑已经抵到对方胸口,却在最后一瞬偏开,斩断连接黑晶的外部锁链。
黑晶没有熄灭。
对方一拳砸中他腰侧旧伤,将他整个人掀进雪地。
“他还在里面!”周启年喊,“把他拖回来!”
赵铁山顶住长矛,顾清河从侧面套住那人双臂,三个人硬生生将其拖进门内。
失去领队后,绕后队伍的动作出现短暂停顿。
陆风抓住机会斩断地面指挥晶线。
第二批收割军开始撤退。
天亮时,暴风雪仍未停。
主门裂了三处,西侧墙倒了一段,工坊烟道也塌了半边。
可龙旗还在。
冻原麦暖棚里,十颗净化种子全部变黑,两株幼苗却活了下来。
被拖回来的上一轮队长躺在内洞,胸口黑晶仍在跳动。
周启年跪在旁边,第一次失去了平静。
“他叫陆沉舟。”
“上一轮,是他让我逃的。”
被控制的上一轮队长拖回内洞后,外面的战斗并没有立刻结束。
撤退的收割军在百米外重新列阵,胸口黑晶的明灭节奏完全一致。它们没有情绪,也不因伤亡混乱,只是在失去指挥晶线后暂时停住。
陆风站在破损侧门后观察了半分钟。
八十米指引没有给出新的弱点。
“它们在等。”顾清河说。
“等风更大,或者等我们出去追。”
赵铁山看着雪地上的残骸:“追不追?”
“不追。”
这是陆风进入褱荒后少见的主动放弃战果。
收割军的目的很可能不是攻下基地,而是逼他们离开防线、消耗将魂,甚至确认白起的能力。只要基地还在,人还活着,就没有必要在暴风雪里追一支不会疲劳的军队。
他们迅速回收能用的长矛、盾片和锁链。所有带黑晶的部位单独封存,普通金属则交给工坊再利用。
韩峥带人在倒塌墙段架起临时防火布,避免雪直接灌入生活区。苏禾第一时间冲向暖棚,发现唯一存活的冻原麦被木梁压弯,却没有折断。
她用两根细木条把麦秆固定起来。
“人有夹板,麦子也得有。”
陆风听见后笑了一下,却因为牵动腰伤立刻皱眉。
内洞里,周启年守着陆沉舟。那张脸已经衰老得几乎认不出来,可手腕内侧还留着上一轮龙国队的编号。
当年负责让所有人撤退的人,如今被改造成了攻城的先锋。
这比一具尸体更残酷。
“收割者不是只杀掉失败者。”陈国栋说,“它把失败者变成下一轮的武器。”
陆风看向洞外风雪中的残破队列。
“所以我们不只是替自己守。”
如果这一轮失败,站在下一批龙国选手对面的,也许就是他们。
这个念头让所有人连疲惫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