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门内部没有一丝风。
可灰雾一直在流动。它们绕着黑晶柱缓慢旋转，偶尔贴上那些被封在晶体中的人影。每贴一次，人影便会轻微地抽动一下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的体内被一点点地抽走。
陆风与最近的一根晶柱之间只隔了十几步。
柱中封着一个人，穿着灰斗篷。
不是怪物，是活人。
那人胸口嵌着一块黑晶，双眼紧闭，可手指却仍在痉挛般地蜷缩。
陆风没有贸然动手砸碎晶柱。
八十米指引在这里如同被撕碎的地图，只能勉强拼凑出零散的信息。
【黑晶中继体】
【作用：传导、储存……魂力】
【强行破坏可能导致……宿体死亡】
“拿活人当门钉。”
他压住火气，绕过晶柱。
第一处稳定节点就在后方。
那节点不是一颗晶石，而是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祭台。祭台台面上排列着七枚凹槽，其中六枚都空着，只有最后一枚里放着一块灰色碎片。
碎片形状像某种国徽，却不属于七国中的任何一个国家。
陆风伸手之前，先用骨刃挑了一下。
祭台骤然弹出数十根黑刺，若是直接用手，他整条手臂都会被钉穿。
“还会钓鱼。”
他侧身避开黑刺，随即寒铁剑斩断祭台底部的三根输送管。
灰白雾气喷涌而出。祭台上的碎片开始剧烈震动。
【稳定节点已破坏】
【剩余：三】
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即便隔着空间，陆风也能感到地面的震动。
他们还在守着外面。
【倒计时：00:09:26】
第二道箭头指向更深处。
陆风一路穿过晶柱林。越往里走，被封住的人就越多。
有灯塔国的选手，有东瀛的选手，也有他从未见过的服饰。甚至有几个人身上的装束完全不属于现代，像是来自褱荒大陆过去的某个时代。
这条通道不是临时建成的。第八门已经收割过很多次，只是这一次轮到了七国。
第二座祭台旁边站着两名灰斗篷。
他们没有被封住，而是主动守在节点前。面具底下没有表情，可胸口的黑晶却在与祭台同步闪烁。
其中一人抬起手。
晶柱里被封住的三道人影同时睁开了眼。
他们的眼睛一片灰白。
晶体裂开，三人跌落地面，像提线木偶一样挡在了陆风面前。
陆风认出了其中一个，是法兰西队失踪的那名候选者。
直播里曾经出现过他的资料。
“你们连死人都不舍得用？”
灰斗篷没有回答。
三名受控者已经冲了上来。
陆风不能下死手。
他先避开第一人的短矛，用剑柄砸中对方腕骨，再借力转身，用肩膀撞开第二人。第三人从背后抱住他的腰，正好勒在旧伤处。
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
灰斗篷趁机甩出黑晶锁链。
锁链缠住寒铁剑，猛地向后拉扯。
陆风没有和它争夺，他顺势松手，整个人反而向前冲去，骨刃贴着锁链滑过去，一刀扎进灰斗篷胸口的黑晶边缘。
他没有刺穿，而是挑断了连接晶体与身体的三根细线。
灰斗篷全身一僵。
三名受控者同时跪倒在地。
另一名灰斗篷转身想启动祭台。
陆风从地上抓起短矛，直接掷出。矛尖穿过对方小腿，将人钉在祭台边缘。
他冲过去，斩断输送管。
【稳定节点已破坏】
【剩余：二】
【倒计时：00:06:51】
门外。
杰克的盾已经彻底裂开了。他干脆把半面盾卡进门缝，用肩膀顶住。
伊万的战斧只剩半截斧刃，却仍一下一下地砸向污染体的胸腔。
山本左肩的伤口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，刀却没有慢下来。
“还有七分钟。”杰克咬着牙，“他最好不是迷路了。”
山本一刀切断怪物膝部，冷冷道：“他不会。”
“你就这么信他？”
“我只是不信一个敢进门的人，会死在找路上。”
第三座节点藏在一片黑晶池的底部。
池水没有温度，陆风刚踩进去，左腿上的伤口就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中。黑色细丝顺着血迹向上攀爬，试图钻进伤口里。
他立刻用寒铁剑贴住腿侧，冰霜沿着裤管骤然炸开，将那些细丝冻断。
池底的祭台上没有输送管。
只有一个人，一个被锁链悬在祭台上方的老人。
老人穿着破旧的长袍，胸前没有国家标记，额头上却烙着与第八门相同的灰色符号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陆风后，第一句话是：“别毁它。”
陆风停住：“理由。”
“节点一毁，我会死。”
“门不关，外面的人都会死。”
老人笑得很疲惫：“所以你们每一次都会选毁掉。”
“每一次？”
“七门开，八门收。文明选出英灵，收割者便来取走最强的种子。”
陆风盯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上一轮留下的人。”
老人抬起被锁住的手腕，“也是上一轮，亲手毁掉别人节点的人。”
倒计时跳到五分钟。
陆风没有时间去判断这段话是真是假。
但八十米指引给出了一条极淡的补充信息：【节点宿体：可分离】 【需要切断……四处魂链】 【顺序错误：宿体死亡】
不是只能二选一。
陆风仰头观察锁链。四条魂链分别连接着老人的双肩、心口和后颈。每一条亮灭的节奏都不一样，像四道互相咬合的机关。
“我会切。”
老人摇头：“你只有五分钟。”
“够不够，切了才知道。”
第一剑，后颈。
锁链反弹，震得陆风虎口开裂。
第二剑，左肩。
黑晶池开始翻涌。
第三剑落下之前，老人忽然喊：“不是右肩，先心口！”
陆风的剑锋已经抬起，却在最后一瞬改变了方向，寒光刺入心口锁链与祭台交接的地方。
整座祭台剧烈摇晃。
老人吐出一口黑血。
最后一条右肩魂链终于显出了本体。
陆风双手握剑，斩下。
锁链断裂。
老人从半空坠落，被他一把接住。
【稳定节点已失去宿体】
【剩余：一】
【倒计时：00:03:12】
老人勉强站稳，指向黑暗尽头：“最后一个不是祭台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门心。它会伪装成你最想要的东西。”
陆风沿着最后一道箭头冲了出去。
黑暗尽头，秦旗正在飘。
白起站在旗前，和魂井里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做得够了。”白起说，“停下。契约现在便可完成。”
陆风的脚步没有减慢：“你不是他。”
“何以见得？”
“他不会在门还开着的时候，叫我停。”
假白起抬起了剑。
整个空间的黑晶同时亮起。
【倒计时：00:01:48】
陆风没有和它交手。
他闭上眼。八十米指引被幻象填满，所有的箭头都指向白起的胸口，正因为如此，才说明答案不在那里。
他回想刚才四座节点的位置。六个节点围绕第八门，前五个都在不同的方向，唯独最后一个如果继续向前，阵型就无法闭合。
门心应该在他身后。
陆风猛地转身，将寒铁剑掷向来路上方一根毫不起眼的晶柱，剑锋贯穿柱心。
黑色空间安静了一瞬。
假白起从头开始裂开。
【门心已破坏】
【第八门稳定结构崩溃】
门外，正在挤出的污染体同时僵住。
杰克、山本和伊万还没来得及反应，所有怪物便化作灰雾，被迅速收缩的门缝吸了回去。
陆风从缺口里扑出，落地时左腿一软，单膝跪在魂井边缘。
身后的第八门轰然闭合。
【入侵终止】
【七国点将流程恢复】
秦旗在魂井上方完全展开。
白起真正的虚影从旗后走了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陆风身后被救出来的老人，又看向三名仍站着的外国候选者。
“守门者，不止一人。”
陆风撑着剑站起来：“所以？”
白起拔出插在石台上的秦剑。
“所以，最后一问，你答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