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山基地的石门打开时，已经是进入褱荒大陆的第十一日深夜。
陈国栋和赵铁山留守的人把伤员一批批接进去。壁炉、热水和备用兔皮全部被搬到大厅，原本安静的庇护所很快变成临时救护点。
陆风最后一个进门。
刚跨过门槛，左腿便软了一下。
赵铁山伸手扶住他：“先坐。”
“先看那两个俘虏。”
“你腰上还在流血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林晚从后面一把按住他肩膀，把他摁到木凳上：“你现在不是队长，是伤员。”
陆风看了她两秒，老实坐下。
陈国栋已经拆开其中一名俘虏胸前的衣物。那块黑晶不是挂件，而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，根部延伸出细密黑线，一直没入锁骨和颈侧。
“这不是单纯控制装置。”陈国栋低声说，“它在改造神经。”
另一名俘虏短暂醒来，眼神混乱地盯着众人。
“门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沙哑声音，“第八扇门……不是国家……”
林晚立刻靠近：“是什么？”
“收割者……”
黑晶突然剧烈发亮。
陆风顾不上伤，起身一把抓住对方胸口衣物：“把晶体挖出来！”
陈国栋用短刀切开黑晶周围皮肤，赵铁山按住俘虏肩膀。晶体被撬出的一刻，黑线像活物一样迅速缩回，俘虏发出一声惨叫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黑晶落在铁盘里，还在轻微跳动。
八十米指引扫过时，只给出一句模糊提示。
【污染核心残片。】
【来源未知。】
【与七国殿第八标记存在同源反应。】
第八道门不是一个国家。
它更像某种寄生在七国体系之外的东西。
但眼下没有时间深挖。
魂井资格上限仍在倒计时。
【候选者离开时间：04:51:06】
【剩余返回时间：01:08:54】
从基地赶回魂井，最快也要四十分钟。
林晚给陆风缝合腰侧伤口时，他一直看着那串数字。
“赶得上。”她说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安慰人了？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，别缝到一半乱动。”
针穿过皮肉，陆风额角渗出冷汗。他没有喊，只把木桌边缘抓得发白。
处理完腿伤后，他披上外套站起。
赵铁山递来寒铁剑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基地刚接收十二个人，还有两个俘虏。灰斗篷首领跑了，今晚可能再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回魂井？”
“路我走过。”
林晚忽然把那枚已经失效的回程锚递给他。
铜盘上的四道方向纹只剩一道微光。
“它记录了我们经过的路径。”她说，“虽然不能再导航，至少能帮你少走一条错路。”
陆风接过铜盘。
陈国栋则将一张刚整理出来的黑晶结构图塞进他怀里：“点将台如果询问国家试炼，把这个也带上。国家不是一句口号，是这些人、这些伤、这些敌人。”
陆风笑了笑。
“你们一个个比系统还会出题。”
他推门走进风雪。
雪山夜色极深，只有远处七国殿入口透出微弱蓝光。陆风腿上缠着绷带，速度不可能像来时那么快，只能依靠铜盘记录和八十米指引不断修正方向。
【前方八十米：安全。】
【前方六十四米：冰层薄弱，建议绕行。】
【右侧四十米：灰斗篷观察哨残留，无活体。】
每一次绕路都在消耗时间。
【剩余：00:42:11】
他进入七国殿矿道。
【剩余：00:29:34】
穿过七柱厅时，肩伤再次裂开，血顺着袖口滴到地面。
【剩余：00:12:08】
魂井就在前方。
可最后一段石桥上，多出了一道人影。
山本抱刀站在桥中央。
陆风停下脚步：“让路。”
山本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血：“你回去救人了。”
“公开画面里都看见了，还问？”
“我不是问原因。”山本侧身让开半步，“我是想知道，你现在这样进去，英灵还会选你吗？”
“那是它的事。”
“你不怕失去？”
陆风从他身边走过。
“怕。”
山本微微一怔。
“怕还去？”
“怕和去不冲突。”
陆风踏上龙国石台。
【剩余：00:00:47】
【候选者已返回。】
【离开总时长：05:59:26】
【指定英灵方向资格恢复。】
石碑上的灰光熄灭。
陆风站稳后，第一件事不是看奖励，而是喘了口气，靠着石柱坐下。
杰克望向他：“只差三十四秒。”
“够用。”
魂井中央的黑色石碑忽然震动。
原本写着“三日内完成一项国家试炼”的文字全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判定。
【龙国候选者国家试炼已完成。】
【试炼内容：在英灵资格与十二名生命之间作出选择。】
【判定：选择生命，并在时限内返回。】
【国家试炼评价：上等。】
整个魂井安静了。
陆风抬起头。
“这也算试炼？”
石碑没有回答，只继续浮现文字。
【国家并非疆域、资源或国运数值。】
【国家由仍愿意为彼此回头的人构成。】
【龙国获得指定英灵方向选择权。】
没有国运奖励。
没有传说道具。
只有石碑后方缓缓亮起的三道古老军旗。
第一面旗上，是苍劲的“秦”。
第二面旗上，是炽烈的“汉”。
第三面旗上，是如火的“明”。
【请选择英灵方向。】
【选择只代表进入相应文明试炼，不代表必定获得英灵认可。】
陆风站在三面军旗前，没有马上伸手。
他是历史系学生，知道每一面旗后面站着怎样的人，也知道这些名字绝不该只是系统卡牌上的强弱数值。
秦有横扫六合的军势，也有严酷到近乎冷硬的律法。
汉有开疆万里的锋芒，也有无数埋骨边塞的士卒。
明有守土与远征，也有王朝末路的血火。
这不是选最强。
是选择自己愿意先理解哪一种历史。
陆风最终走向秦旗。
不是因为那道古甲人影曾在幻境中看过他。
而是因为，他想知道一个被后世称为“杀神”的人，究竟会怎样看待守护。
手指触碰军旗的一刻，魂井深处响起沉重鼓声。
【龙国文明试炼方向：秦。】
【试炼名称：军国之问。】
【开启时间：明日辰时。】
秦旗后方，黑暗里有一道身影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没有喜悦，也没有期待。
只有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