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是天亮前下的。
证据卷宗、两册预案在案上压了一夜。我最后过了一遍,亲手把那两枚铜令推出去。
“城内按名单拿人,城外按预案出兵。”我道,“军令只有一句,只诛首恶,赦免胁从。”
“是!”
铁柱把军械、粮草、阵法的总卷宗最后核对了一遍,退回工坊守着,没往前线凑。
召唤甲将领命,分两路出城。雪团分出一股力量随军,在高空替军团辨明城内那几处府邸、城外盟约各家的方位;另一股留守主城,盯着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。
城内那一路先动的手。
御兽军团按着卷宗圈定的地址,悄无声息地把那几家假意归附的府邸围了。府里的人还做着里应外合的梦,门就被拍响了。主谋当场被缚,家小、下人一概不究。城门口那些散播流言的收钱人、没来得及撤走的探子,一个接一个落网。
城外那一路同时推进。
军团循着雪团辨出的方位,直扑盟约各家领地。主战兽列阵破门前,军令被一字一句念给全军:放下武器的,纳甄别;负隅顽抗的,才破。
盟约那几家本就各怀心思,没了城内信号,又被雷霆一般压到眼前,登时土崩瓦解。有老家主捧着族印开了门,跪着请降;有几家还想撑,被主战兽一冲就散了架;更多家臣、族人、佃户,本就是被裹来的,见兵刃指下,纷纷丢了家伙。
被裹挟的百姓,军团分人帮着回家,顺手修了被滋扰过的村落。那些抢掠去的粮,也一户户点清了还回去。
一场本要见血的仗,收得干净。
捷报、口供一道一道传回主城。
我没下场,只立在沙盘前,看着那几面顽固世家的旧旗,一面面被人拔去,又看着一摞摞归降的文书递上案头。
战事一歇,情报官吏立刻忙起来。
一半人接收被清算世家的灵脉、户籍;一半人接待投降的顽固余部,照章程验来路、缴名册、宣律法、分权责。
“主公。”官吏捧上新档,“真心归附的都登记入册了。投降那几家也走完了甄别。落尘域大半本土势力,如今都进了灵域治下。”
“投降的家主里,有几个在旧例底下横惯了的。”另一名官吏补道,“他们强征的田税、扣下的灵脉,属下都核了,拟了清退的单子。”
“照单子退。”我道,“归附是归附,该还的一样不能含糊。叫百姓知道,灵域不兴从前那一套。”
他应着退下。
我俯身看沙盘。落尘的山川河流铺在眼前,新收的那片疆土上,旧旗拔了,新标记还没来得及插上。
这一仗,把落尘旧格局打碎了。可沙盘尽头那片更大的空白,才是真该盯的。皇朝那座庞然大物还在远方,手里这点家底,跟那些真正盘踞皇朝的老牌势力比,还差得远。
不骄,也不躁。
我伸手把几处新归附的标记一一按实。
“各处归附的,派人安顿,别叫百姓寒心。”我道,“探子再撒出去,落尘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,一家一家给我盯死。”
“是!”
极远的天边,一缕淡薄无形的天道威压扫过落尘全域,转瞬散了。胸口玉佩温温地贴着,光焰没动。本源里那点战神的共鸣稳稳伏着,战场上溃散过来的几缕敌家本源,刚一靠近,就被领地灵韵、万民民心那股厚意裹住,慢慢化了。
雪团从高处落下来,蹲到我脚边,尾巴扫过靴面。它偏过头,望向落尘深处。
探子刚送来的新报还摊在案角。
平乱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落尘。那些还在观望的中小世家,看完了顽固盟约的下场,这几日,案头堆上来的归附文书,一叠比一叠厚。有的人家,连礼单都跟着文书一块儿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