捷报传开后的第三天,领主府的卷宗又堆了一案头。
边境匪患荡平、第一批中小世家归附的消息,顺着商队、游走修士的脚程,短短几日便传遍了整片落尘域。主城之内一切如常,工坊的锤声不断,校场上兽军照常操练,街巷里炊烟袅袅。
我翻着一卷领地治理的册页,没抬头。
“主公。”铁柱大步进来,把一卷城防簿子搁在案上,“外城三段城墙补完了,军械库点过,阵法又校了一遍。匠人那边加班赶弩机,月底能多出两百张。”
“辛苦。”我接过簿子扫了一眼,“城外那几个工坊盯紧,别让闲杂人等靠近。”
“省得。”他应了,却没急着走,搓了搓手,“外头都传疯了,说主公连域外那些横主儿都摁住了。各家那些观望的老爷们,怕是坐不住了。”
我搁下笔。
雪团盘在院外高空,三阶圆满的感知顺着灵韵铺开。它不参与杀伤,只把方圆数十里内各家世家领地的气息波动,一缕缕顺着契约传进我心底。哪里夜里还亮着灯,哪里府门前车马比平日密了三分,它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情报官吏这时捧来一摞新到的密报。
都是外派探子从各家世家外围摸回来的碎片。谁也进不了世家的内院,只能看见高门紧闭、家主闭门议事的灯火,听见门房里飘出来的只言片语。
我一份份翻过去。
落尘域大大小小上百个世家,这几日几乎家家都开了高层密会。卷宗上写得明白:有几家中下门户,归附派的声响一日高过一日,说再观望下去怕是连投靠的门都摸不着;可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牌世家,族中老骨头咬死了牙,说什么也不肯把祖上传下的女尊权柄交出去。
两派在族里拍桌子,探子在外头只捡得到零碎。
有的报,某家二房当夜就把归附的礼单拟了个底稿,被大房一把火烧在了堂前。有的记,某老牌世老家主在祠堂里跪了半宿,出来时只撂下一句祖训,谁提归附就打断谁的腿。还有的只模糊写着,府门前这几日夜里总停着别家庄子的马车,天亮前就走。
我把最后一卷合上,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域外那一战的威慑,算是结结实实传到本土了。可真要这些世家把脖子上的旧特权咽下去,哪有那么容易。一边是大势,一边是几百年的族规,两边都在赌。
“传令。”我开口,“铁柱那边城防、军械照旧,一刻不得松。探子加一倍,哪几家夜里议事、哪几家往外递帖子,都给我盯死。”
情报官吏躬身等着下文。
“归附的甄别接纳,也该提前备起来了。”我指着案头那摞密报,“让人拟个草稿。谁真心归顺,谁假意蛰伏进来探路,将来怎么核验身份、怎么划分权责,一条一条写清楚。”
官吏记下,又问:“主公,要不要往各家递个话,催他们一催?”
“不催。”我摇头,“灵域不派兵压着人家低头。愿来的,门开着;不愿来的,也由他们掂量。民间照常过日子,别听风就是雨。”
他应着退了出去。
殿中静下来。我起身走到沙盘前。落尘域的山川河流铺在眼前,新归附的那几处标记已经按实,剩下大片疆域还空着,散着几十面小旗,旗后是一个个还没拿定主意的家族。
远处天际,一缕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无形威压扫过落尘全域,没留下半点波澜,转瞬便散了。
我没去理它。胸口那枚玉佩温温地贴着皮肤,光焰不增不减。本源深处,战神那点熟悉的共鸣稳稳地伏着,另外两道只余极远的一丝感应,不吵不闹。
雪团从高空落下来,蹲到我脚边,拿尾巴扫了扫我的靴尖,喉咙里咕噜一声。它偏着头,朝东南方向低低呜了一下。
那几家中小世家的方向。
我低头看它。
探子刚递上来的最后一封密报还摊在案角,上面几行字我看过一遍,没急着批。
卷宗上写着:东南一带,又有三四家中小世家吵完了架,族里已经定下,不日就要整理名册、备下贡品,往灵域主城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