召匠人的令刚发出去，驯养园区那边就先压不住了。
我出了主城，沿灵脉往外围走。远远地，兽吼一阵阵滚过来，不是一头两头，是成百上千头挤在一处的那种闷响。脚下地皮发颤，空气里飘着兽膻和被踩烂的灵草味。
本命契约那头，雪团的感知顺着灵韵铺过来。它还在温养法阵里没出来，可那层比先前宽了一圈的感知，已经能隔着老远辨出兽群的情绪。哪几栏的兽在撞，哪几群在互相龇牙，我顺着它传回来的零碎触感往前走，心里先有了数。
园区主管官吏连官帽都跑歪了，迎上来时腿还在软：“主公，这几日越发压不住了。有几批刚换过血脉的，半夜撞栏，已经伤了两个喂食的杂役。”
我跟着他往里走。
栏舍还是早先散养那一套，一圈一圈木石围着，族群之间只隔一道矮栏。可眼下这批兽换过血脉，灵性足了，凶性也跟着足了。狼形那一群隔着栏子冲豹形的龇牙，豹形那群反过来拍栏，木屑簌簌往下掉。几只甲皮厚重的龟兽缩在角落，被两边的吼声挤得把头往壳里塞。靠近出口那一片，几头羽翅刚硬起来的飞禽兽扑棱着撞顶网，网绳被扯得一根根绷直。
园区外围，两名诸天召唤来的人族战将按着刀站在哨位上。他们不懂驯兽，只负责压住秩序，眼下角都熬出了青影。这几日兽一躁，他们连觉都睡不踏实。
“照老法子圈着喂着，硬是压不住。”一个白发老兽师迎上来，苦着脸，“灵性是强了，脾性也野了。”
我没急着答话，沿着栏道一步步看。契约那头传来的情绪很乱：不是要冲栏，是躁。血脉蜕变那股劲在每一头兽身上顶着，又被混在一处，谁也不服谁。
柳领主从另一头赶来，手里捧着一册账：“主公，这批兽一日吃的灵草、兽肉，是早先散养时的三倍。栏舍挤不下，人也疲于奔命。再这么添下去，粮仓那边先扛不住。”
赵铁柱也到了，蹲下身拍了拍一根被撞裂的栏柱：“主公，这栏子是按散养的料立的。要加固成关兽的工事，得换玄铁。可玄铁都调去修城防了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。”
我直起身，看向三个人。
老兽师先开口：“主公，兽太野，该关严实了。关它个把月，血性磨下去，自然安分。”
旁边一个新归附的兽师摇头：“硬压硬关，只会把凶性养得更狠。该按族群分而治之，各归各栏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最年轻的那个兽师站在后头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整话来。他是领地自己养起来的，见过的兽不多，真遇上这阵仗，手心全是汗。末了只憋出一句：“主公，我听吩咐就是。”
我听完，没拍板。
我沿着栏道又走了一圈。有几头兽见我走近，本能地往后缩，鼻翼翕动，嗅着我身上那点本源气息。可它们没跪伏，也没安静下来，退了两步，又被栏外同类的吼声勾回去。
契约那头的触感很清楚：一半躁，是血脉蜕变压不住的本能；另一半躁，是混在一处、没有个章法，谁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。
关起来，是把兽全摁在一处更挤。分群，也只是把乱子切成几块。这两样都治不了根。
根上的病是：这么多兽，全是一盘散沙。没有分工，没有归属，没有谁管谁，再多也只是会撞栏的兽群，成不了任何气候。
我站在栏道尽头，望着那一片此起彼伏的兽吼。胸口那块玉佩温温地贴着，道心底那点旧污被灵韵压着，没翻上来。
“回去备笔。”我开口，“御兽这一摊，不能再照老法子散养了。”
老兽师一怔：“主公的意思是？”
我没接他这句。
栏道另一头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。我抬头，正看见狼形那群里最壮的一头，前爪搭上了栏顶，身后跟着十几头同类，齐刷刷朝豹形那群的方向压低了身子。豹形那群也不退，一个个弓起背，喉咙里滚着低吼。
两道栏子之间那道矮木墙，被两边的气息夹着，发出一声闷响，木筋崩开一道缝。
契约那头，雪团的感知骤然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