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报在我手里，纸边还带着斥候手上的汗。
议事殿里，我把那叠记满短板的册子往案上一搁，铺开落尘域的全域灵脉总图。图上用朱笔标着各处灵材产地，哪些是高阶，哪些是寻常，一目了然。胸口玉佩温着，道心底那点浊气还压着，没散。
“念。”我对传讯的斥候道。
他喘匀了气，一桩桩报来。北边三处、东边两处，一共五处野生高阶灵材产地，这七八日里，灵气不约而同地往下掉。不是一处，是五处一起。
殿里静了一下。
“五处一起掉，就不是哪一处出了灾。”我指尖在图上那五个点之间划了条线。五处分得散，隔得远，若是天灾，不会凑得这么齐。
铁柱站在案边，脸沉了：“主公，城里这头，工坊刚全开，灵材正张嘴吃呢。外头供的要是一直掉，撑不了多久就得减产。”
殿里几个文官互相看了看。有人低声道，兴许是灵脉自己转了向，地脉的气也有旺有衰，过阵子就回来。另一个却皱着眉，说五处同跌，齐得蹊跷，倒像有谁在远处抽走了什么。
话到这儿，都停住了。谁也拿不出实据。
我又取来这几日各处上报的灵气记录，一桩桩对在图上。衰减的不是一处两处，是连成一片的五处，而且一天比一天稀。再这么下去，丹炉要断料，炼器要停锤，刚点起来的这把火，说灭就得灭。
雪团从我怀里跳到图上，爪子踩在那几个红点旁边，背上的毛不安地抖。它能觉到远方野外灵脉传来的那股扭曲的气，歪歪扭扭，不像本地该有的样子。可它再灵，也只能觉到个大概，指不到是哪只手在动。
我盯着那张图，没急着开口。
说它是天道动的手，眼下没有凭据。说它是灵脉自己转的，五处齐跌又太过凑巧。这两种话，现在哪一种都不能先钉死。
“分两路。”我抬起头。
“第一路，守军统领。”那名统领上前一步。“你带一支精锐，兼着侦查和自保，把记录文书和雪团都带上。五处灵材产地，一处一处走到，把灵脉怎么流、地脉气怎么变，原原本本记下来。只看，只量，不许动手动脚，更不许碰灵脉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统领抱拳。
“第二路，铁柱，还有文官班子。”我转向他，“你们把全领地现存的灵材库存，一笔一笔盘清。再拟一道临时配给的政令。军工、阵法这两头是命根子，优先供着。旁的非紧要的消耗，先压一压，能缓的项目都缓一缓。”
铁柱应得干脆：“成。今晚就盘。”
“还有，”我补了一句，“库存盘出来，先紧着军工坊和阵眼棚。旁的坊子，谁多领了灵材，谁就得给我说出用处。这段日子，谁也别大手大脚。”
铁柱点头记下。
我扫了殿里一圈，把话撂在前头：“灵材为什么跌，是天灾还是别的，眼下谁也别下定论。是地脉自己转，还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，勘测小队把实证带回来，再议。没凭据之前，不许乱传，免得人心先散了。”
众人领命，各自散了去忙活。
殿里空下来。守军统领点齐了人，雪团跳上他肩头，一行人出了北门，往野外灵材产区去。我站在殿门口，看着那队人影越走越远，渐渐没入北边的山影里。
城外的风从旷野上刮过来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。往常这地方的风是润的，今日却干。我朝北边望了望，把这点不对劲记在心里，没说出口。
殿中只剩我一个。
胸口那枚玉佩，一直温着。我刚要回身，它却自己动了。
没有谁去催，没有谁去碰。那玉佩像是隔着极远的距离，被地脉里那股扭曲的气牵着，一点一点，泛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微光，明一下，暗一下，明一下，又暗一下。
我伸手按住胸口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