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报递到我手里的时候,那几道裂纹还在往外渗浊气。
我展开看了一眼。南边荒郊,黑皮红眼的畜生,足有十几头,咬了流民两棚牲口,正往林子里钻。
军报上画着简图。那东西是从一道地缝里钻出来的,浑身没半点灵气,却皮糙肉厚,巡哨的刀砍上去崩了口。两棚流民缩在窝棚里不敢出声。
不能等。
“周虎。”我点了守军统领的名。
那黑脸将领跨步出列:“在。”
“带两百精锐,随雪团去南边。它认那股域外气味,跟着它的鼻子找。遇上就清了,别让一头漏进村镇。先把窝棚里的人接出来。”
周虎抱拳转身,点兵去了。雪团从我脚边蹿起来,白影一闪,跟着他的队伍出了祭坛。我能隔着那层本命缔约,模模糊糊摸到它那边的动静:风、草叶,还有一丝越来越重的腥气。
“铁柱。”我转向祭坛,“带两个匠人,跟我补这道壁。”
我们三个蹲在祭坛边沿。我把灵域灵韵渡进符文,顺着那几道发丝细的裂纹一道一道抹。铁柱和两个匠人按着我画的纹路,往裂纹里嵌阵石。阵石是前几日赶出来的,往缝里一塞,我掌一压,石面就和老符文融成一片,看不出接头。
裂纹是天道磨的。我心里清楚。那股无形的压制还悬在天上,一下一下地蹭这道门壁。我补得再严实,它明天还会磨出新的来。
这是治标。
补到第三道,本命缔约那头猛地一紧。
雪团撞上了东西。
我分出一缕神念顺着缔约探过去。南边林子里,周虎的人已经围住了那群黑皮畜生。那些东西没灵智,只凭着一股凶性乱撞,皮糙,寻常刀砍上去只留白印。周虎的兵结阵推进,砍翻了几头,剩下的四散奔逃。
有三头漏了网,竟朝着祭坛这个方向窜。奔得极快,后头的追兵被林子挡着,一时半刻赶不上。
我掌心朝下,虚空一抓。
混沌本源从我胸口渡出去,隔着十几里地,把那三头奔逃的畜生整个罩住。它们的本源被生生抽出来,化成三缕浑浊的气,卷进我掌心。
道心深处,立刻翻起一股腥甜的浊意。
我咬着后槽牙,没让那股浊意往上冲。脚下灵域灵韵涌上来,满城民心跟着压下来,三股力绞在一起,把那点新添的污浊一寸一寸按了回去。
不多。三头畜生的本源,浊意有限。可这味道我熟,吞一回,道心底就厚一层,不吞,又白叫这些东西溜进来祸害百姓。玉佩温温地跳了一下,战神那缕共鸣还是老样子,微弱,不吭声。
远处又来战报。林子里的畜生清得差不多了,周虎点了数,一头没漏。窝棚里的流民被扶了出来,牲口死了几头,人没事。
我收回神念,接着补祭坛的裂纹。
最后一道阵石嵌进去,门壁上的光稳了。渗出来的浊气肉眼可见地淡下去。
铁柱抹了把汗:“领主,这就妥了?”
我摇头。
“壁补上了,磨壁的那只手还在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,“往后这通道开一天,咱们就得补一天。”
铁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跟着我这么久,头一回见这门后头还有这么个看不见的对头。
我蹲下身,又摸了摸补好的壁。阵石是新的,可壁里那股被磨过的涩感还在,像一道刚结痂的口子。
我重新看向那道门影。它这会儿安安稳稳地浮在祭坛上方,四扇低阶的门亮着,灰的那几扇纹丝不动。
可就在我以为事情了了的时候,门影最深处,传来一阵极轻的嗡响。
不是那股天道的磨动。
是别的。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一层壁,许多个世界的人声、锤声、风声,混在一起,模模糊糊地往这边飘。无数零碎的信息碎片,顺着那道门缝,一丝一丝地漏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