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外头的广场上,挤满了人。
百姓、修士、城里各坊的里正,听说今日领主府要当众问案,早早地就围了过来。甲将领着亲兵守在堂外,不赶人,只把那几个被押来的密探和家主,看得分分明明。
我端坐在主位上,脊背挺直。案上,那封沈家主的亲笔信、密探的专属信物、跑腿人的供词,一字排开。
玉佩贴着心口,一阵阵地烫。
那几个密探被押上来,起初还梗着脖子。为首那个扫了一眼堂上的阵仗,先开了口:“我等是行商,游历至此,不知犯了哪条王法?领主拿商人问案,就不怕落个苛待远客的名声?”
“行商。”我没接他的话头,只朝情报吏抬了抬下巴。
情报吏捧着那封信出列,当众展开:“这封信,是沈家家主亲笔。上头录的,是落尘域的布防虚实、灵脉分寸、民心向背。送信的货箱,在边境驿站截住了。”
他又呈上那套信物:“这是你们同党往来的铜牌,一面一块,对得上号。那两个跑腿的,已经招了,此刻就在堂后听用。”
我看向那个密探:“你还要看看你们在沈家和李家说过的话吗?利诱的话,恐吓的话,暗哨都记了下来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梗着的那股劲,泄了一半。
情报吏又把那两个跑腿的带上堂。二人当堂指认,谁在哪条巷子里接过信物,谁在哪户人家门口敲过门,一一对上。为首的密探垂下眼,再没辩解。
堂下的世家行列里,反应更是分明。那三五户真收了礼的,脸一点点没了血色,腿肚子发颤。剩下那些被裹挟的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对着广场连连叩首,嘴里喊着是被人上门唬的,自己半句话都没敢应。
广场上议论声嗡嗡地起来。
我等堂上静下来,才开口,一条一条地判。
“外来密探,主动潜入我城,替朝中势力做说客,离间我的子民。”我声音不高,字字清楚,“驱逐出境,永不许再入落尘域。随身财产,尽数没收。”
那几个人被押了下去,没喊冤。
我又看向那三五户真通敌的家主:“你们贪图旧日特权,私相授受,把领地的底细往外送。夺了你们世袭的特权,名下灵脉充公三成。族人性命,不究。”
几户家主瘫在地上,连连叩头。他们原以为是要抄家灭族,听到不祸及全族,反倒磕得更响。
最后,是那些跪着的胁从:“你们被人上门唬住了,没真通敌。写一份悔过书,交两成手里的特权出来,做个惩戒。往后安分守己,日子照过。”
叩首声一片。广场上的百姓看着,交头接耳,脸上的紧张一点点松了。有人低声说,原来不是要大杀,是分着办的。天道那股气息顺着堂上的人一阵阵压过来,玉佩又躁了。我引着灵韵,压着民心,把那股刺意按下。
我站起身,走到堂沿。
底下黑压压的人头,全抬了起来。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,卷着尘土。
“今日这一案,不是做给哪一家看的。”我开口,声音顺着广场荡开,“落尘域愿遵协议,与皇朝和平共处,岁岁纳贡,入朝参议。可和平,不是由着人往我城里塞棋子、拉拢我的世家、算计我的内政。”
我抬手,指节在案边压了压。
“谁要借着阴谋插手我的内政,今日这几个,就是下场。落尘域的门,是开着做生意的;落尘域的内政,谁也别想伸手。”
广场上静了一瞬,不知谁先鼓的掌,嗡嗡的声响连成了一片。
案子散了。堂外的人潮退去,甲将开始收押。我回到案后,看着那摞卷宗被一一合上。
这桩渗透的案子,在落尘域,算是了了。
可我知道,处置的消息,是压不住的。商队来来去去,修士走街串巷,今日公堂上的每一句话,不出半月,就会顺着官道,源源送回那座都城。
那儿的朝堂,听到这个消息,该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