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们当晚就搬出了城主府,住进了城外驿馆。
会客厅里那卷文书还摊在案上。我屏退左右,把核心的几个人叫进了后殿密室。门一关,外头的市声全隔在了外头。
玉佩贴着胸口,白天被那朱印激过的余劲还没散,一阵一阵地发紧。道心底的刺痛断断继继,我靠在椅背上,没急着开口。
文臣先把今日的局摆了出来。
“主公,眼下是两条路。”他摊开手,“一条,是全接了那四条。接了,名头有了,皇朝暂时也不找茬。可平权废一半、灵脉抽七成、政令要报批,过个三五年,落尘域的自治就得一寸寸让出去,跟从前那些被世家捏在手里的镇子,没两样。”
“另一条?”铁柱问。他刚从工坊过来,袖子还挽着。
“另一条,是彻底撕破。”文臣摇头,“撕破了,保守派正好拿这个做文章,说落尘域抗命。到时候朝廷一道诏下来,军事压境不说,舆论上咱们也站不住。外头那些还在观望的郡县,怕是也要缩回去。”
“那就没有第三条路?”铁柱问。
“有。”文臣看向我,“可那条路,得主公自己拿主意。咱们算不出朝廷的底。”
密室里静了一阵。
我指尖叩着桌沿,没说话。这两条路,一条软了丢根子,一条硬了招大祸。哪条都不舒服。
雪团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密室,蜷在我脚边。它借着契约,把驿馆那边两拨使者的动静渡过来:保守派屋里灯亮到半夜,中立派那边早早熄了灯。两拨人,连歇着的样子都不一样。
陆续有探子回来,钻进密室。
一个从都城方向探来的,压低声音:“保守派那几家,看着凶,其实各怀心思。他们要压落尘域,不全是为了旧制,是怕男修这股风刮回都城,动了自家的世袭位子。”
另一个从中立派那边来:“中立派倒是真想做生意。灵地升格后,丹砂、灵材紧俏,他们那几家靠着这个发财。真打起来,他们的买卖也完。”
两个探子说的方向对得上,可细节上有出入。一个说保守派已经在调粮秣,一个说都城近来根本没动兵。我让他们把两份口供并在一处,对不上的地方先搁着,不忙着下死结论。
两份情报凑在一处,意思渐渐清楚了:皇朝看着是铁板一块,其实两拨人各打各的算盘。真要动武,保守派喊得响,中立派未必肯跟着拼命。
铁柱这时候开口:“主公,城防和军工,你放心。全域工坊满负荷转,弩机、甲胄、守城的滚石擂木,全配齐了。真要守,落尘城守得住。”他搓了搓手上的老茧,又补一句,“带兵的事,我不沾。我就管把家伙造够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人都到齐了,我让众人把手里的牌摊开,一张一张数。
落尘域手里的牌:一是这片满级灵地,灵材、丹砂自己用不完,外头排着队想买;二是城防军工,刚打完寇,壁垒是硬的;三是满城民心,男修女修刚挣来活路,真要有人来抢,他们肯跟着守;四是我这点修为,明面上玄境大成,真逼急了,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皇朝那边的短板:两派不合,保守派要脸不要利,中立派要利不要战。真撕破脸,他们凑不到一处。还有那位女帝,卷宗看了这么久,诏却一直压着不发。她在等什么,咱们摸不透,可至少眼下,她没把宝全压在哪一边。
牌摊到这一步,破局的路子也出来了。
一味退让,把自己掏空,不行;直接死战决裂,把中立派也推到对面,也不行。得让两边都坐下来谈。核心的那几条枷锁,碰不得;可那些不伤及根本的零碎,倒可以让一让,换他们一个台阶下。
这一局,我方不是没有本钱。缺的,只是二轮谈判桌上那点让步的分寸。
玉佩又撞了一下胸口。那些本源碎片在里头翻了个身,把断续的刺痛垫了垫。我睁开眼。
“诸位。”
密室里几个人都看过来。
“明日,”我道,“把两拨使者都请回来。第二轮,咱们正经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