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拔剑的那一刻,宗主的术法已经压到了城头。
不是一道光,是一整面山。暗青色的灵力凝成山岳轮廓,从天顶直直碾下来,风压先于光体砸到城砖上,砖缝里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雪团猛地弓起背,喉头挤出一串急促的呜声。它用脑袋顶了顶我的手腕,鼻尖朝着那面山腰的一处点了点。我顺着它指的方向扫了一眼,那地方的光色比别处淡一线。
城防阵纹亮了。甲将领着士卒把灵阵层层推起,淡青色的光幕刚升到半墙高,就被那面山压得往下一沉,裂纹顺着光幕爬开。外侧一段城垛哗啦塌了半边,碎石砸进街面。
传令兵连滚带爬跑上来:“领主!铁叔说南段墙裂了,他带人手去堵,弩矢还能射三轮!”
“让他别动城垛根。”我盯着那面压下来的山,“人先撤到内墙。”
我手腕一沉,长剑出鞘。
没有金光冲天。昨夜那股磅礴本源已经收了,只剩一股温温的劲从玉佩里流进经脉,顺着胳膊走到剑尖。我横剑一斩。
第一层剑势铺开,是淡的,像一层薄霜迎上去。
那面山撞到霜上,霜没碎,山的边沿先被削去一指宽。
第二层、第三层,我一剑接一剑地斩出去,剑势一层叠一层,在城头前铺成一片半透明的鳞。每斩一剑,经脉里那股温劲就被抽走一分,道心深处的灼意反倒往上窜一寸。我咬了咬牙,没停。
斩到第七层,虎口震裂了一道细口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我本体还是那副入门的底子,全靠这股余热托着,才能把剑势推到这一层。腿肚子在抖,脚下的城砖被踩出两个浅印,可我没退。
雪团伏在我脚边,周身的兽魄也跟着绷到了极致,它不是在帮我打,是在替我盯那面山的来路。
暗青色的术法山岳撞上来,被这一层层鳞甲似的剑势包住、撕扯、消解。光体一寸寸矮下去,碎成漫天光雨,劈里啪啦落在城外的荒地上,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虚空里滚过一声闷雷。气浪扫过城头,把我袍角掀得笔直。我退了半步,脚下城砖裂出一道细纹。
甲将在身后吼:“补阵!伤的换下,快刀手上垛口!”士卒们拖着伤号往内墙退,又有人顶上去把新的阵旗插进砖缝。主城那一圈核心光幕,裂了七八道口子,到底没碎。
城下,静了一瞬。
附庸宗门那帮原本抱臂冷笑的人,下巴都张着。几个散修往前挤了半步,像是头一回看清城头那道身影。最外圈那几个粗布短打的男修,攥着的拳头松了又攥。
有人喃喃:“那是……入门修为挡下的?”
没人答得上来。这一剑一剑的路数,不在他们所知的任何一本宗门典籍里。
天顶那缕白雾又飘过来,在战场上方停了停,没有落下来帮谁,又慢慢散了。
人群里那个走商老者还在跟同伴咬耳朵:“姜姓那位,收到信了,还是那句话,再看看。”
我收剑,臂弯里一阵发麻。道心那片灼意没有退,反倒比先前更清晰了些,像有一块烧红的炭贴在心口。我喘了口气,把剑横在身前。血从虎口那道细口渗出来,顺着剑柄滴在城砖上,一滴,又一滴。
对面半空里,宗主悬着没动。他盯着城头那片还没散尽的剑鳞,面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身后一名长老失声:“宗主,这术法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宗主的声音很轻。他缓缓抬起手,五指张开,掌心那枚一直敛着的古朴印符,亮了。一股比刚才那面山沉了数倍的威压,从他身上一点一点涨起来。
城外的空气,陡然冷了下去。雪团的喉咙里,滚出一声从未有过的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