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边的防御阵连夜加固了三层。
天亮时,雪团从外殿跑回来,爪子上沾着露水,往我案边一蹲。我抬手顺了顺它的毛,它打了个响鼻,又窜出去警戒。赵铁柱抱着一摞卷宗进来,搁在案上。
“城外最后一批域外残部,后半夜已经全部退过界碑。”他说,“边境斥候清点完了,没落下人。”
我点点头,让他把卷宗摊开。
今日要议的事,不在账上,在人。
议事大殿在城正中。我到时,各宗长老已经坐了半殿。沙盘摆在当中,灵脉走向用细金砂描着,战后损耗的卷宗分列两侧。散修代表坐在偏席,衣甲还带着赶路的尘土;几个大宗门的长老坐得靠前,茶盏端在手里,目光在沙盘上扫来扫去。
我没急着开口,先让文书官把昨日清点的损耗册念了一遍。粮、灵材、损毁的弩台、折损的弟兄,一笔一笔,念得殿里渐渐静了。
册子念完,一位大宗门的长老先咳了一声。
“仗打完了,地盘怎么分?”他放下茶盏,“那处顽固据点空出来,灵矿不少。依我说,谁出力多,谁占。”
偏席一位散修代表立刻抬头:“占?占回去,再过百年,又是他们闭门独占?”
殿里嗡地一声。
我抬手压了压。
“独占这条路,咱们刚用五年走过一遍。”我走到沙盘前,指尖按住那道贯穿全域的主脉,“五路合围,围的不是哪一家,是这一域所有人。再立一道墙,下次围的,就是今天坐在这里的诸位。”
殿里静了。
我提起笔,在沙盘边铺开一张新纸。
“今日议四件事。”我一边写,一边说,“浅层灵脉,全域共享,谁都能去采,采多少记多少账。核心灵脉,宗门轮换开采,三年一换,哪家也不许圈死。义诊站点,永久免费,战后的暗伤,落到哪一站都给治。散修庇护所,各城都设一间,无处可去的,进门就有灵粥。”
笔尖在纸上顿了顿。
“顽固据点那块地,不并给谁。闲置的灵田,分给出逃来的底层修士,自耕自食。”
几位长老对视一眼。那位先开口的大宗门长老捻着胡须,半晌没说话。散修代表盯着纸上那四条,喉头动了动。
“轮换开采……”一位小宗长老迟疑,“核心灵脉若轮到我这小宗,守得住吗?”
“守不住,同盟共守。”我说,“沙盘底下压着铁柱拟的联防册,哪家轮值,五边阵就替哪家撑一角。”
他点点头,坐下了。
又议了一个多时辰。有人提补偿,有人提灵草怎么分,有人提义诊站的大夫从哪里出。我一条条记下,能改的就改,改不动的,当场把账算给他们看。赵铁柱在旁边执笔,把每一条修订都落进册子。
日头偏过殿梁时,条款定了。
我把纸推到案边,让文书官誊抄十二份。各宗长老依次上前,押印。那位先前主张独占的长老押完印,站在案前怔了一会儿,拱手道:“这一回,或许真能换几年太平。”
我没接话,只把笔递过去,让他也在联防册上落了名。
人散得差不多时,雪团从殿外窜进来,肩头的毛竖着。
它不会说话,只用头拱我的手,方向冲着西边山林。我跟着它走到殿外,神念顺着它的感知探出去一截。探子昨夜在界外看见的景象,一桩桩汇过来:域外那些退走的宗门残部,没各自回家,反而在界外三百里处聚成了几处大营,旗号换了一面,人马还在往一处合。
我站在台阶上,望了一眼西边。
“铁柱。”我回头。
他抱着册子出来。
“传我令。”我走回案前,提笔在联防册的空白页上写了两行,“灵仓再扩一倍,边境五阵加配三层灵壁。另外,把散修庇护所的名额,先留三成给界外要来的人。”
赵铁柱接过册,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窗外,城下的炊烟正一缕缕升起来。
我把笔搁下,胸口那块玉佩温温的,比昨夜敛了些,还稳稳伏着。案上那十二份刚押完印的条约,墨迹未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