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诚的使团是三日后进的主城。
马车一辆接一辆驶进城,各家的户籍名册、灵脉契书、几车贡品在领主府外排开。侍从引着使者们进了会客厅堂。我端坐主位,看着底下这些人。
“诸位远来辛苦。”我抬手示意,“灵域的规矩,先讲明白再落笔。”
拿起那套定稿的章程,逐条念。身份怎么核验,家底怎么甄别,名册灵脉怎么上缴,归附之后权责怎么分。有使者当场发问,我耐着性子一句句答。
“归附不是交了名册就算完。”我放下章程,“旧例里那些苛政一概废。各家领地、灵脉照旧归各家管,只须守我律法、善待治下百姓。想清楚了再画押。”
使者们有的连连应诺,有的垂着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
为首一家的老使者上前一步,双手把名册举过头顶:“我家主上说,落尘这些年乱够了。灵域肯收留,是全族的活路。名册在此,灵脉契书也在此,一丝不敢瞒。”
我接过,翻开看了看。田产、户口、灵脉走向,记得细,连哪口井在村东都标了。
“你家主好意我记下。”我把名册递给官吏,“回去告诉你们主上,既归附,灵域便护着。谁敢动你们一亩地,先过我这关。”
老使者眼眶一热,撩袍要拜,被我抬手扶住。
我一册册接过名册,命情报官吏登记。
就在厅堂这边一笔一画落档的当口,南部边境出了别的事。
边境斥候连夜送回卷宗:几处小村夜里来了生面孔,粮仓少了米,村口被人贴了揭帖。揭帖上的字歪歪扭扭,句句挑着扎心的话说,什么灵域强占灵脉、苛待归附世家、要把百姓编成苦力。有几户胆小的信了,收拾包袱要跑,被守军劝了回来。
有个村正拉着斥候的手直叹气,说前儿还好好的,一夜之间就来了七八个外乡人,挨家挨户串门子,专拣老人妇孺跟前嘀咕。天没亮人就没影了,只留下满墙的揭帖。
情报官吏把卷宗递上来,眉头拧着:“主公,不是普通宵小。来去都快,专挑村落下手,像是故意搅得人心惶惶。”
我翻着卷宗,指尖在案上敲了敲。
打不过,就躲在暗处使绊子。散播流言,骚扰村落,想叫我顾此失彼,也想吓住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。
“传令边境守军。”我道,“加巡查,抓散播流言、骚扰村落的。拿住了先审,别急着杀。不许越过边境去打那些老牌世家的庄子。”
“是。”
放下边境的卷宗,目光又落回案上那摞归附名册。
一页页翻过去,在几处停住。
有那么几家,名册记得极简。灵脉多少、领地多大、治下几户,都写得含含糊糊一笔带过。别家连田产坐落都恨不得写全,这几家却像是怕写多了。
更扎眼的是这几家的使者。旁人问的都是律法、灵脉怎么分,怕自家吃亏;这几家的话头却总往边境兵防、主城布防上引,问得不着痕迹,可那点刻意的松快底下,藏着紧。
我没作声,把这几个名字在心里记下,又让人暗中盯着这几家的住处。
雪团盘在厅堂外的梁上,感知分作两股。一股笼着堂内这些使者的气息,一股远远探向南部边境,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声。
它也闻出不对了。
我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明面上,归附的仪式一桩接一桩,看着平顺;暗地里,边境被人搅,使团里又混着心思不净的人。两根绳,一左一右,正慢慢往一处拢。
还不到收的时候。
天边一缕无形威压不着痕迹地扫过,散了。胸口玉佩温温地贴着,光焰没动。本源深处战神那点共鸣稳稳伏着,另外两道依旧遥远。
我把那几册记得含糊的名册单独抽出来,搁在案角,没和别的归到一处。
斥候后脚又递进来一封。
那几家假归附的使者,夜里有人悄悄出了客栈,往城西没人的巷子里去,手里捏着封火漆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