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哥是香江林家人，”康燕对上其他人打量的目光，再看看低头啃鸡爪的温岚，嗤笑一声，“我爸是三零一的主任，我妈是市政的领导。”
“我这样的背景，怎么冒着得水痘的风险去害你，你算老几？”
康燕握紧拳头，看向钟聿，希望自己这位哥哥能说些什么。
为了拿到东西，他这个一向精确效率的人，应该不会多生事端。
但他的目光却不在自己身上，而是......
“温医生，”梁昼抢先一步，笑着看向温岚，“好巧。”
钟聿有些局促地低头，看向手腕上手表的时间，遮掩狼狈的眼神。
他刚刚在犹豫怎么打招呼，才显得不那么刻意，不会给她添麻烦......
没想到梁昼先出声了。
这让他心里难得有些烦躁。
“小温医生，”钟聿抬头，眼眸微闪，认真看她，“好巧。”
真好，她笑着看过来，手边是各式各样的吃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一只贪吃的小猫。
鲜活，灵动。
他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温岚不知道钟聿怎么会来这里，还带着梁昼，礼貌寒暄几句，就忍不住开始同情三零一今天值班的护士和主治医生。
也不知道护士发现病床上的人消失不见，有多崩溃。
“你们认识？”一个婶子惊讶道，“你不是康燕的哥哥，你怎么认识小温医生......”
这康燕吹了半天，感情人家进门，先和小温医生打招呼呢！
“我不是她哥，”钟聿声音很冷，回复简单又精确，“生父出轨，母亲离婚后带我去香江，康燕母亲是我生父的情人。”
客厅霎时安静下来。
康燕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这个妹妹，当下就有些后悔让钟聿过来。
明明钟聿还没去香江的时候，只是沉默冷淡些，不太爱说话。
现在竟然变成这样刻薄。
“小温医生在三零一很出名的，”梁昼懒洋洋扫一眼其他人，目光就只落在温岚身上，“手术做得好，连段教授都夸过。”
何云英心里一紧。
段教授，三零一神经外科那个段教授吗？
那种大人物夸赞温岚，绝对不会因为她的背景去客套几句，只能是真心认可温岚。
看来温岚是有真才实学的，先前自己和大院的婶子们只当她是三零一一个普通医生，实在是小瞧了她。
“你是故意的吧，”康燕冷笑一声看向温岚，“你故意联系我哥，就是想让我在这里孤立无援。”
“你装什么无辜呢，”明怡已经失去耐心，“我不管这个人是你哥还是谁，康燕，你偷偷带水痘疱液进大院，想让我订婚前染上水痘，你就不是什么好人！”
“我没有！”
水痘又不是给你准备的！
康燕真不知道明怡在发什么疯，水痘疱液明明是给温岚的孩子准备的，只是出了点意外没办成。
和明怡到底有什么关系，她在这又蹦又跳的！
“还说不是，”郑淑云自然要维护自己女儿，“我都看见了，你剪掉医院手套一根指头，弄上水痘液扎紧揣在兜里带进来，不就是想让明怡得水痘，定不了婚，你就不用出钱吗？”
“要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，让你自己感染水痘，那个东西被旁人捡走，谁知道这种事！”
“她不结婚我有什么好处？”康燕避开水痘疱液的事，“难道我盼着她一直住在封家，吸我和文朗的血吗？”
“你也配说吸血，”杜月兰又不乐意了，“难道不是你和文朗在吸我和文瑞的血吗？”
“妈那么偏心，她......”
“好了！”何云英被气得头疼，“你有什么委屈，等会再说，一件一件来！”
今天明明是明怡订亲，怎么扯到康燕得水痘的事情上了，怎么就这么乱呐！
早知道不喊这么多人来了，看明怡的笑话不成，先开始看自己家笑话了！
杜月兰一拍桌子，眼睛通红：“凭什么不让我说！”
刚安静没多久的客厅，瞬间又混乱起来。
“哎哟，云英呐，你就让你儿媳妇说呗！”
“什么水痘啊？康燕把水痘带进来？什么意思啊？万一让我家孩子感染上怎么办？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！”
“康燕亲妈不是市政的小领导吗，怎么还是逼走原配上位的小三？那康燕不就是私生女？”
“哎哟，那封参谋长夫人岂不是精挑细选，给她偏心的文朗挑了个家风不正的私生女啊？”
“都是北清大学的，人家首长夫人是什么品行，她康燕又是什么品行，看来学历高的也不一定是好人！”
温岚就坐在万晓蕾和薛琴中间，同款姿势嗑瓜子，眼睛一会往左看看，一会往右看看，一会觉得这个婶子说的对，一会觉得那个嫂子讲的好。
钟聿就坐在一个距离温岚不远不近的位置。
怕被人看出端倪，所以不敢直接看她。
只有看别的婶子讲话时，用眼角的余光，悄悄看向她。
她的皮肤很白，坐在沙发上，整个人像是陷进去，很小的一只，可爱又乖巧，水汪汪的眼睛全是好奇，左看看，右看看，听别人吵架。
偶尔低头啃口鸭翅，趁机喝一口北冰洋汽水，或者抓一条牛肉干慢慢啃。
她旁边的两个人，也很喜欢她，给她剥栗子、剥花生，都喜欢投喂给她，让她腮帮子鼓鼓的，慢慢地嚼。
没有人不喜欢又乖又软，漂亮温柔，还没有防备心的小猫。
一开始知道她应该结婚，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，钟聿就告诉自己，永远不能逾矩。
但感情不像数据，不像资金，不像手术，他的手无法操盘，无法掌控。
越压抑，越渴望，总想着那双灵动漂亮的眼睛。
这是军婚，温岚和他丈夫感情似乎很好，两人还有一对龙凤胎，家庭美满幸福，不太可能离婚。
可让他去争抢，去主动破坏别人家庭，那样实在太不道德。
从小到大的教育，让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。
于是每天只能蹲在角落，殷切期望她丈夫早日去世。
“温医生......”
梁昼不在乎那些人在吵什么，他只是想跟温岚说说话。
待在她身边，好像病痛都能忘掉。
“梁先生身体不好，”小高往前一步，挡在他面前，“我送梁先生回三零一吧。”
梁昼掀起眼皮：“......让开。”
这个警卫员怎么一天到晚跟着小猫，风吹草动都要盯着。
陆琛的占有欲未免太强了些。
如果小猫知道这件事，知道陆琛盯着她身边风吹草动，她还会觉得陆琛老实又单纯吗？
她还会这么信任、依赖陆琛吗？
小高假装没听见：“三零一的护士该着急了，我送您。”
他的手已经牢牢按在梁昼的轮椅椅背，又转了个方向，强行要把人带走。
梁昼眼神阴郁一瞬，突然恢复平淡，轻飘飘看了眼小高。
小高心里咯噔一下。
很快，梁昼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他左手牢牢抓住轮椅扶手，青筋暴起，右手捂着胸口，眼眶都红了。
“哎呀，这是怎么回事，”旁边的婶子被吓了一跳，“那个医生，你抓紧给他看看。”
婶子喊的是钟聿，钟聿回过神，正要靠近，却被梁昼反手推开。
钟聿：“......”
力气挺大的，不像是犯病了。
他感觉怪怪的。
梁昼说是怕自己被康家人欺负，非要跟着自己来，但他来了之后，也并不在意现场的吵闹。
现在突然装病，到底是......
“怎么了？”温岚也听到这边的动静，过来查看情况，“怎么会突然咳嗽？”
她记得关老师这个病人，病症还未恶化到二级，平时症状可能愣神、感官异常，或者面部、手部抽动，严重点会意识丧失。
往下发展，会头疼、恶心，视力模糊、手抖等等......
但没有咳嗽这种表现啊？
难道他身体别的地方也出问题了？
温岚耐心给梁昼检查，他红着眼睛，似乎忍耐着极重的痛苦，哑着嗓子：“没事。”
他抬起手，似乎是想喝水，不经意露出满是针孔的手背、手腕，声音缱绻温柔：“对不起，吓到你了，温医生。”
“我可以在你身边休息一会吗，你是医生，我会放松一点。”
背后，钟聿盯着梁昼的眼神，慢慢发生变化。
原来是这样。
难怪一向怏怏待在病房，万事不关心的梁昼，最近这么反常，总是从南楼出去。
难怪他一听说自己要来部队大院，就要跟自己一起来。
夜空柔和皎洁的月亮，不是只有自己能看见。
谁都想靠近，想私藏。
小高凑到温岚耳边，低声上眼药意：“我看他身体状况太差了，待在这里很危险。”
“首长夫人放心，我现在就把他送回三零一！”
温岚点点头，递过去一张纸：“嗯，你开车送他吧，尽快做检查。”
“这是刚刚观察他状态，我随手写的情况说明书，你带给值班医生参考，务必弄清楚咳嗽是怎么回事，会不会诱发更多病症。”
小高眉开眼笑：“是！”
我们首长夫人就是块木头，首长来了都戳不动，你算老几！
梁昼微微停顿，眼神阴郁，声音沙哑：“我就在你身边待一会，不行吗。”
“我身边没有药，也没有仪器，”温岚茫然看他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，“万一病情恶化，你身体要出问题的。”
原来是这样，梁昼心满意足：“谢谢温医生关心，我听你的，好好养病。”
她在乎我。
小高：“......”
臭不要脸你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