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白随意地朝看台上方挥了挥手,转身朝着选手通道走去。
步伐轻巧悠闲,就像刚吃完晚饭在乡间小道上散步归来。
场地中央,鸠拉依旧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,久久没有直起身子。
冷风吹过破损的擂台,卷起一片焦糊的石粉。
鸠拉缓缓垂下头颅,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脚周围。
脚下是一座半径三十多米、深达数尺的塌陷深坑。
坚硬的花岗岩石板彻底化作齑粉,四周到处都是被狂暴重压挤出的环形龟裂,整片区域宛如被陨石正中砸落。
鸠拉挪动视线,顺着擂台的中心线向前方望去。
以江白方才驻足点为中心的三米范围,场地依然平整光滑。
所有的破坏力与庞大余波,被那个男人精准地拒绝在这范围之外,没有溢进半分。
“不仅拥有堪比神明的伟力,连对力量的精妙控制,也已经登峰造极了吗......”
鸠拉苦笑着摇了摇头,眼眸深处满是钦佩与释然。
“原来,这才是我们之间的真实差距啊。”
七年的日夜苦修,自以为拉近了一步,殊不知对方早就站在了凡人连仰望都看不清的苍穹之巅。
当晚,王都克罗卡斯南街的一家大型酒馆。
妖精的尾巴全员将二楼的宴会大厅彻底包场。
长桌上摆满了烤全羊、炖牛肉与大盘的热馅饼,几十个装满冰镇麦酒的巨大木桶整齐码放在墙角。
“为了庆祝第一天妖精的尾巴包揽前两名的好成绩——”
“干杯!!”
几十个大号橡木酒杯狠狠撞击在一起,白色的泡沫顺着杯壁漫溢出来,洒在木质长桌上。
留守公会整整七年的老成员们,在此刻放声大笑。
七年时间,承受了太多外人的冷嘲热讽与白眼。
走在王都大街上,只要身上挂着妖精的尾巴纹章,迎面而来的全是指指点点与嘲笑。
万年倒数第一、落魄的旧时代公会、欠了一屁股债务的丧家之犬。
然而就在今天,大魔斗演武正式揭幕的第一天。
上午的竞技项目,包揽第一名与第二名。
下午的单挑环节,江白以神罚般的姿态,一剑逼退蛇姬之鳞的顶梁柱圣十鸠拉。
笼罩在妖精的尾巴头顶长达七年的阴霾,在今天彻底被撕开一道口子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爽快!太解气了!”阿尔扎克狠狠抹了一把脸,用力拍打着桌子。
“明天!明天我一定要上场!”
纳兹猛灌了一大口果汁,跳上餐桌,嘴巴里直接喷出一股火苗。
双手握拳在空中挥舞,整个人兴奋得像只猴子。
“我已经完全燃起来了!谁也别想抢我的位置!”
伽吉鲁靠在窗边的椅子上,嘴里嚼着从叉子上撕下来的铁块,斜眼瞥了纳兹一眼。
“哦?火龙要是打算上的话,本大爷可不能落后,明天的名单也必须有我一个。”
纳兹立刻从桌子上跳了下来,伸出食指指着伽吉鲁的鼻子。
“你这家伙今天下午不是已经上过一次赛场了吗?别太贪心!”
“切!那算什么上场?”
伽吉鲁满脸晦气地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那个大鸦的尾巴的疯女人,一露面就直接弃权,本大爷连拳头都没来得及握紧,走个过场也能叫比赛?不算!”
格雷光着膀子坐在一旁,用冰块冰镇着手里的麦酒,冷静地开口分析。
“不过说起来,后面的比赛,江白大概不会再上场了吧。”
此话一出,喧闹的酒馆大厅瞬间安静了半截。
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那一柄横贯苍穹的千米巨剑。
那副场面,别说普通观众,就连他们都被吓到了。
露西放下手里的果汁杯,无奈地摊开双手。
“决定出场人员的主办方只要脑子没坏掉,肯定不会再让江白参加常规单挑赛了。”
“不然还比个什么劲?干脆直接把冠军奖杯和五千万J的奖金送到公会大门口算了。”
众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拉克萨斯想了一下,说道,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爷爷应该是最高兴的吧。”
江白正坐在最靠里的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串烤肉,咬下一口,神色格外平静。
“无所谓,我本就对这种欺负小孩子的擂台赛没什么太大兴趣。”
咽下嘴里的烤肉,江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“反正今天这一仗打完,外面那些多嘴的家伙,也不敢再对妖精的尾巴指指点点了,目的已经达到。”
坐在吧台高脚凳上的马卡洛夫已经喝得满脸通红,整个人醉醺醺地挥舞着木质酒杯。
“听好了!小的们!”
老头子站在吧台上,扯开嗓门大喊。
“就算江白这小子后面不上场,我们妖精的尾巴的气势也必须给我彻底打出来!”
“把这七年里受的气,连本带利,全部给我从那帮家伙身上讨回来!”
全员齐齐举起酒杯,高声回应。
“哦!!!!”
欢呼声震耳欲聋,将酒馆二楼的天花板震得簌簌作响。
与此同时,王都克罗卡斯北郊的一座奢华庄园内。
剑咬之虎的驻地大厅,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壁炉里的柴火静静燃烧,火星噼啪作响,却没有带来半分暖意。
华丽的地毯正前方,公会会长杰曼端坐在高大的铁王座上,面色阴沉如水,单手搭在扶手上,指节发出沉闷的轻叩声。
台阶下方,全身上下裹满绷带的路法斯垂手而立,低着头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“路法斯。”
杰曼终于开口,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,带着一股如山岳般的实质威压。
“你今天白天的表现,让我很是失望。”
路法斯的身躯猛然一颤,伤口处隐隐作痛,连忙单膝跪倒在地。
作为公会的老成员,路法斯太清楚这位会长的暴虐脾性了。
在剑咬之虎,弱小与失败就是不可饶恕的重罪,顶嘴只会招致更残忍的惩罚。
“是!万分对不起,会长大人!是我的大意让公会蒙羞了!”
路法斯的声音颤抖着,额头低下,眼光紧紧看着地面。
“砰!”
杰曼猛地一拳砸在王座的扶手上,沉重的铁王座剧烈震颤。
“你们去王都的大街上听一听!去外面的酒馆听一听!那些愚蠢的民众现在是怎么评价我们的!”
“剑咬之虎的王牌被按在地上羞辱!甚至还在赛场上跳那种荒唐可笑的滑稽舞蹈!”
“丢人丢到家了!剑咬之虎七年建立起来的威严,全被你丢了个精光!”
路法斯死死咬住牙关,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大厅两侧,斯汀格与罗格并肩而立,双手紧握,神情极为压抑。
奥鲁伽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,闭目不语。
杰曼从王座上站起身,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台阶,高大健硕的身形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,将跪在地上的路法斯彻底笼罩。
“所有人都给我记牢了!”
杰曼张开双臂,声音如雷霆炸裂。
“天为我轰隆!地为我沸腾!海为我沉寂!这才是我们要贯彻的绝对力量,这才是剑咬之虎!”
话音在空旷的大厅内久久回荡。
杰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法斯,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“不过......下午那一战老夫也在看台上看完了,那个叫江白的家伙,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,手段诡异,远非寻常人类魔导士所能匹敌。”
“输给那种家伙,算你情有可原,这一次就饶了你。”
听到这句话,路法斯整个人如同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绷带。
“是!感激不尽!多谢会长大人宽恕!我定会在后面的比赛里替公会洗刷耻辱!”
路法斯连忙俯首谢恩。
大厅两侧的斯汀格等人,也是在心里暗暗替路法斯松了一口气。
遇到江白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对手,换成场内的任何一个人上去,下场都不会比路法斯好到哪里去。
但与此同时,一股挥之不去的动摇与阴霾,悄然爬上了剑咬之虎众人的心头。
那个男人实在太强了。
强到令人感到绝望,强到让人连产生追赶的念头都觉得可笑。
面对这种完全跨越维度的庞然大物,剑咬之虎这次……真的还能保住第一公会的宝座吗?
杰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核心成员。
似乎一眼看穿了众人心中的惶恐与动摇。
“收起你们那副懦弱的心思!”
杰曼冷哼一声,双手背在身后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笃定与自负。
“你们不需要把那个江白看得太重,按照老夫对菲欧蕾王室的了解,后面几天的单挑战斗赛,主办方绝对不敢再把那个江白放上擂台!”
“顶多在一些竞技项目里露个面。”
说到这里,杰曼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残酷的光芒。
“只要江白不上场,妖精的尾巴剩下的那些货色,根本不足为虑!”
“明天的战斗赛,一旦在擂台上撞见妖精的尾巴的人,不管是A队还是b队,全都不准留手!”
杰曼恶狠狠地咬着牙,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把他们的骨头给我一根根打断!当着全王国观众的面,把他们彻底踩进泥坑里!”
“让所有人明白,现在的菲欧蕾最强公会依然是我们剑咬之虎!未来的大陆最强,也只会属于我们!”
斯汀格抬起头,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凶狠的斗志。
罗格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微微躬身。
奥鲁伽的掌心泛起一丝暴躁的黑雷。
整座大厅内的压抑瞬间被一股戾气所取代,所有人齐声怒吼。
“是!会长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