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白那毁天灭地的一击,不仅抹去了王宫的后半部分,也彻底击溃了江白·瓦伦心中所有的骄傲与战意。
他呆呆地跪在地上,双目无神,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。
恰好就在这时,王宫外传来了震天的呐喊和整齐的脚步声。
之前被江白清理掉的,大多是守卫内殿的精英。
而此刻,驻守在王都各处的王国军队主力,终于赶了过来。
他们冲进残破不堪的王座大厅,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他们心中如同神明般强大的最高统帅,正双膝跪地,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而站在将军面前的,是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,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。
这一幕,深深刺痛了每一位士兵的心。
他们不再害怕江白那神鬼莫测的实力。
恐惧被愤怒所取代。
“将军!我们来了!”
“将军由我们来守护!”
“想要伤害将军,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士兵们怒吼着,自发地涌了上来,在瓦伦身前组成了一道又一道人墙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摆出了誓死守护的军阵。
他们手中的长枪与利剑,齐齐对准了江白。
那悲壮的、悍不畏死的气势,仿佛江白才是那个入侵王国的魔王。
江白看着这堪比史诗电影的场面,摸了摸鼻子。
怎么感觉,我成反派了?
这时,一个明显是瓦伦心腹的军官,快步跑到瓦伦身边,单膝跪地,急切地汇报道:“将军!刚刚广场那边传来消息,已经有人亲眼见到,那块巨大的魔水晶……破碎后变成了人类!您的猜测是对的!”
这句话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瓦伦。
他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神中的最后一点光亮,也彻底熄灭了。
原来,自己所效忠的国王,所守护的王国,真的在用如此残忍的方式,掠夺着另一个世界的生命。
那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,又算什么?
你可以说瓦伦是一个死脑筋的人,他可以为了王国的利益,冷酷无情。
他甚至可以告诉自己,反正那些又不是自己世界的人,死就死了。
但是瓦伦做不到。
他死去的家人,那份突然失去至亲的痛苦,是他心中永远的刺。
他参军,就是为了获得力量,为了不再让任何人,和自己一样,经历那样的绝望。
可如今,自己到底在干什么?
自己竟然成了那个,亲手为无数个家庭,带去痛苦与绝望的刽子手。
这个认知,让瓦伦的信念,彻底崩塌了。
与此同时,大殿内其他几处战圈也纷纷停了下来。
纳兹等人已经解决了各自的对手,而艾露莎·史卡雷特与艾露莎·奈特沃卡的战斗,也随着江白那惊天一击而终止。
战败的奈特沃卡从半空中坠落,正好摔在了瓦伦的旁边。
但她第一时间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,而是挣扎着爬向瓦伦,想要去安慰他。
可当她看到瓦伦那副万念俱灰的表情时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头一次看见,这个永远冰冷、强大的男人,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江白看着瓦伦那副姿态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?”
冰冷的声音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。
“摆出一副死人模样,就可以抵消你们所犯下的恶行了吗?”
奈特沃卡闻言,刚想开口反驳些什么。
但她看到,在江白这句呵斥之下,瓦伦那原本死寂的眼神,竟然开始有了一丝转动。
她想了想,最终没有阻止江白继续说下去。
“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,那就去给我好好赎罪!”
江白的声音如同重锤,一下下敲击在瓦伦的心头。
然而,瓦伦依旧跪在那里,仿佛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。
江白终于忍不了了。
他对着瓦伦的方向,虚空一抓。
空间魔法发动!
瓦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上拽起,瞬间拖到了江白的面前。
然后,江白扬起了拳头。
毫不留情地,一拳狠狠砸在了瓦伦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!
“砰!”
沉闷的响声。
瓦伦被打得一个踉跄,嘴角渗出了鲜血,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重新聚焦。
“还不懂吗?”
江白揪着他的衣领,将他拉到自己面前,用冰冷的眼神逼视着他。
“赎罪的第一步,就是先将我的同伴们,全部放出来!”
“难道,你还想继续掠夺下去吗?!”
江白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话语,以及脸上那毫不留情的一拳,终于将瓦伦从信念崩塌的深渊中拉了回来。
他抹去嘴角的血迹,缓缓从地上站起。
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眸,复杂地看了一眼江白,随即转向了那些将他层层守护在身后的士兵们。
这些士兵,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,是他最忠诚的部下。
他们愿意为了守护自己,毫不犹豫地向眼前这个神明般的男人发起自杀式的冲锋。
可是,他们所守护的,究竟是什么?
一个窃取生命、制造悲剧的王国吗?
瓦伦的内心,从未像现在这样挣扎过。
他想起了自己参军的初衷,想起了那些因失去至亲而痛苦的日日夜夜。
他不能,也绝不允许自己,成为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。
去问国王吗?
不必了。
瓦伦心里清楚,任何人都有可能不知道魔水晶是由活生生的人类变成的这件事,但唯有批准并主导了“阿尼玛”计划的国王法乌斯特,一定知道。
可他还是做了。
那个高坐在王座之上,满心只想着永恒魔力的男人,早已被贪婪蒙蔽了双眼。
那么,自己需要做的,就只有一件事了。
瓦伦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足以动摇整个艾德拉斯王国的决定。
他对着眼前那一张张忠诚而愤怒的脸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沙哑而沉重的声音,下达了命令。
“所有人,放下武器。”
一句话,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将军?”
“将军,您在说什么?”
他们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最敬重的将军,会下达这样的命令。
“我说,放下武器。”瓦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
“然后,退下。”
这一次,没有人再敢质疑。
尽管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甘,但服从瓦伦命令已经成为了他们深入骨髓的本能。
士兵们缓缓地,放下了手中的长枪与利剑。
金属与地面碰撞,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个王国敲响丧钟。
他们如同潮水般退去,让出了一条通往王座的道路。
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国王法乌斯特,脸色早已由惊怒转为了铁青,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瓦伦!”
他指着瓦伦的鼻子,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!你这是要背叛王国吗?!”
背叛?
瓦伦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。
是啊,从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这一刻起,自己就已经是王国的背叛者了。
但他并不后悔。
瓦伦没有理会法乌斯特的咆哮,他只是转过身,平静地看向江白。
“说吧,需要我做什么?”
他已经决定了。
帮助江白他们,逆转“阿尼玛”,将那些被掠夺而来的生命,全部送回他们原本的世界。
至于这次事件结束后……
一个背叛了自己国家和信仰的将军,已经没有资格再留在这支军队里了。
退隐,或许是自己唯一的归宿。
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做出决定的“自己”,江白脸上的冰冷稍稍缓和。
“很简单。”
江白指了指那个还在王座上跳脚的国王老头。
“控制住他,然后,逆转阿尼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