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七七停下脚步，回身抱臂，慢悠悠看向景仪：“现在，没人旁听了，有什么话，摊开来说。”
墨影攥紧拳头，强压下不安，问道：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是打算仗着人多强词夺理？”
景仪缓步上前，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，终于开口应答方才那个问题：“墨影，你在萧凛身边当了多年暗卫，你不知道我是谁？”
墨影浑身一震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件事极为隐秘，知道的人本就寥寥无几，眼前这人居然一清二楚！
墨影下意识往墨阳身侧靠了靠，声音发紧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呵，墨影，我是景仪啊”景仪道。
“不可能，景仪是诏狱的太监头子，怎么会在这里。”
在他的记忆里，景仪是皇帝最信任的爪牙，执掌诏狱，手段酷烈，常年居于深宫牢狱，是高高在上、只在皇城之中活动的人物，怎么会流落到这流民队伍里，还跟沈冬阳他们混在一起？
“墨影，你们私自带走三公主，是什么意图？”景仪喝道。
“我们没有，是丽妃和四皇子要杀她，我为了救她才把她带出了京城。”墨影辩解道。
沈七七听着景仪的话，挑了挑眉头，与旁边的沈冬阳私语道:“没想到那个萧暖暖还真的是公主啊。”
“七七，你搞错了，小圆子才是公主，那个萧暖暖是外来的”沈冬阳纠正道。
“哦哦，可小圆子已经去轮回了，世人眼里萧暖暖才是公主。”沈七七道。
其他人则是震惊，当初四皇子遇害，陛下发落丽贵妃和苏家裴家，连带着三公主的身世也被曝光，真正的三公主下落不明，没想到是被墨影带走给藏了起来。
“萧暖暖是什么身份重要吗？如今大乾都快灭了，公不公主的还有什么意思，我们现在说的是沈冬阳算计了萧暖暖的事”墨影说道。
郭恒看着他一味胡搅蛮缠、凭空泼脏水的模样，再也按捺不住，上前一步神色凛然，沉声驳斥：“沈冬阳能对萧暖暖做什么？墨影，你休得在这里信口雌黄，颠倒黑白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目光沉凝，吐出一句藏了许久、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：“更何况，沈冬阳乃是大乾正统嫡皇子。论皇室辈分血脉，他本就是三公主的嫡兄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，却在寂静的林间掀起惊天波澜。
知晓这个秘密的，全场唯有景仪、郭恒寥寥数人而已。
沈冬阳猛地看向郭恒，眉峰紧拧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：“郭恒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活了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追究过身世，郭恒那句“大乾正统嫡皇子”，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他心底，纷乱的疑问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郭恒唇瓣微动，正要开口，景仪已经抢先一步，抬手轻轻拦住了他。
景仪目光平静地转向墨影三人，不接沈冬阳的疑问，沉声道：“这事我稍后会给大家解释，现在，请问墨家人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墨影本来还在方才的冲击里，听见这话，立刻回过神，嗤笑一声，语气笃定，带着几分抓到破绽的得意：“什么嫡皇子？简直无稽之谈！大乾朝根本就没有嫡皇子！皇后当年早被幽禁，常年与世隔绝，哪里来的孩子？”
这话一出，墨阳也跟着点头，底气足了不少。
墨影曾是萧凛麾下暗卫，皇宫里的秘闻知道得不少，当年皇后一案闹得不小，朝野上下人人都知晓皇后被囚禁，哪有什么皇子流落在外的传闻。
沈七七挑了挑眉，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神色惶然的沈冬阳，心里也泛起嘀咕。
景仪神色不变，没有被墨影的话难住，淡淡开口：“皇后被囚之前，是生过孩子的。”
“只不过嫡皇子在宫变时流落出宫，就连陛下都认为长子夭折，直到四皇子案后又开始重新调查当年事。”
“陛下才发现当初的疑点，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查朝廷就沦陷了。”
“这件事，知道的人寥寥无几，不在朝堂流传，你不知道，不代表不曾发生。”
“空口说白话，谁不会？”墨影不肯信服。
“没有名册、没有信物，单凭你们几句话，就想把一个流民统领说成嫡皇子？未免太过荒唐！”
“我们今日不是来和你争辩身世真假的。”
景仪话锋一转，重新落回原本的争执上:“嫡皇子乃是正统，而你拐带公主，意图不轨，按律当诛。”
“墨影曾经还谋害四皇子呢”关弘之一边补充道，这可是他们三人办的案子，他记得清楚。
“萧凛不是皇家血脉，是丽妃与裴云彻私通所生，陛下也亲手撤了墨影的通缉令”景仪道。
郭恒在旁边听得怔了怔，半晌才低声感慨一句：“丽妃可真是个人物啊，敢给陛下戴绿帽子。”
沈七七闻言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，这都什么时候了，郭恒还有心思感慨这个。
墨影喉头滚动，心神大乱，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，先前那股理直气壮的气焰，一下子散了大半。
他效忠多年的主子，竟是私通生下的孩子，这么多年的奔命，仿佛一瞬间就失去了根基。
可他很快又想起昏迷在别处的萧暖暖，咬了咬牙，强撑着不肯示弱：“就算萧凛身世有假，又如何？沈冬阳伤了暖暖是事实，今日沈冬阳伤她一事，不能就这么算了！”
沈冬阳眉头紧锁，看向景仪，心底的疑问堆积如山，可他也清楚，眼下不是追问身世的时机。
景仪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：“你执意纠缠，可始终拿不出证据，再继续闹下去，就不是口舌之争了。”
风穿过林间枝叶，沙沙作响，气氛依旧紧绷。
“沈冬阳，必须死，辱我妻者，此仇不共戴天”墨阳喊道。
看着三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杀心，沈冬阳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褪去了所有温和。
他缓步从人群中踏出，身姿挺拔立在林间正中，双手交叉抬起，轻轻咔哒两声松了松手腕骨节，动作从容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。
清冷的眉眼间再无半分迟疑，只剩杀伐笃定。
“那就是没得商量了。”
简短一句话，彻底斩断所有斡旋余地。今日偏执寻衅、张口索命，既然对方执意要结死仇，那他便坦然接下。
随即他侧首，声音沉稳有力，朗声吩咐：“宋轻眉，护好七七。”
宋轻眉闻言立刻应声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一步上前直接将身侧的沈七七稳稳拉到身后护住，脊背绷紧，戒备十足，同时抬手对着沈冬阳比出一个利落的oK手势：“放心！有我在，主公分毫无伤！”
“往后退，远离战场。”
景仪声音清冷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。
众人知晓轻重，没有半分拖沓，立刻齐齐后撤，退到远处的林地边缘，老老实实站定观战，绝不贸然上前添乱。
顷刻间，偌大的林间空地彻底清空。
外围是稳稳护着众人、凝神观望的观战队伍，场地中央只剩下沈冬阳与景仪二人并肩而立，直面杀气腾腾、蓄势反扑的墨家三兄弟。
一温一冷，一稳一锐。
两道气息缓缓交织相融，稳稳锁定对面三人，林间空气瞬间凝固，山风骤停，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席卷开来。
一轮死战，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