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飞刚闭上眼睛,手机就响了。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那道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,他眯着眼睛把手机拿到面前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〈老爹——〉
他愣了一下,然后滑动接听,把手机举到面前;屏幕亮起,一张他好几个月没见过的面孔出现在画面里。
沈向华坐在他家客厅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,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圆领衫,背景里能看到电视柜上摆着的那尊铜质关公像,还有墙角那盆已经养了好几年的绿萝,叶子垂下来搭在电视柜边缘。
他老爹的脸凑近了屏幕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,语气带着一种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等到接通了的状态:“儿子!你那边咋样?我在国内都收到消息了——听说你那边出事了?你现在人没事吧?要不要我跟你爷爷说一声?”
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是在用那道加快的语速来缓解自己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的紧张感。
沈逸飞靠在床头,伤口处还留着一阵隐隐的刺痛,但他还是轻轻笑了一下,伸手揉了揉额角,声音带着一点沙哑:“老爹……我没事……就是受了点轻伤,皮肉伤,没伤到筋骨,也没有致命伤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后,看到屏幕里他老爹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,但那道紧张感并没有完全散去,他微微皱着眉,像是在消化刚刚收到的信息,几秒后他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恼火:“你知不知道——国内新闻都传遍了!”他抬手指了指屏幕外面,像是在指某个方向
〈中国留学生在日本被恐怖分子袭击——〉
“整个商场都被打烂了,到处都是玻璃渣子和裂口,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妈在这头看得心里多慌?你这小兔崽子,能不能让人省点心?”
沈逸飞听着他老爹一连串的念叨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抿住了,像是在努力配合当前的话题氛围。他靠在床头,伤口处还是有一点刺痛,但他没有打断他老爹的话,安静地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,等着他那股气自然消下去。
片刻后……他才慢慢开口,声音带着一股那种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的、带着点倔强的语气:“老爹,你也知道我的性子——我从初中那会儿就能在巷子里甩掉十几个骑摩托的小混混”
“这次也一样,只是人比那次多一点、装备好一点而已。”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的、试图让这件事听起来没那么严重的小心翼翼。
沈向华听完那段话,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重新评估他儿子说话时那副语气背后到底藏了多少实情,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度:“国内是国内——国外那能一样吗?”
“国外拿枪都不犯法,你这臭小子以为是在老家翻墙头呢?”他说话时摆了摆手,像是在用动作来加强话语的分量。
沈逸飞没有回嘴,他只是靠在床头上,低着头,目光落在被单的褶皱上,像是在等他老爹把那一通气全都倒完。
沈向华又说了几句,像是把肚子里攒了整天的紧张全都通过屏幕倒了出来,然后他的语气也在那道持续输出的过程中逐渐放慢了一些,像是正在完成一道从紧张到缓解的过渡,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,声音也落到了平稳的阶段:“算了……只要你小子没事就行……”
“要是再有下次,你立马给我买机票滚回来,听见没有?”
沈逸飞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——老爹,你还是那么喜欢爱念叨……”他的嘴角压了压像是习惯了老爹这种语气
沈向华在确认完儿子暂时安全后,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他的声音在切换话题时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的节奏,像是在等儿子的状态稳定下来之后再慢慢提起:“对了……老林家那丫头,在你那边怎么样?”
沈逸飞听到他老爹提起雨晴,侧过头来看向门口方向,像是正在确认她不在附近,然后回答:“雨晴没事——她一直在我们住的那边,跟几个女同学相处得挺好,没有出门,也没被卷进来。”
沈向华听后沉默了几秒,他微微侧过头,像是在调整情绪,然后重新看向屏幕,语气带着一种与刚才不同但同样分量的情绪:“那丫头没事就行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整理措辞,然后继续念叨:“你也长大了……该懂事了……该怎么学会保护好那丫头,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……”
他靠在沙发上,像是在回忆什么:“你也知道,老林家的兄弟……自从他女儿当了消防员,本以为是能享一辈子福气。”
“结果那场天津港的火灾,他女儿就再也没回来……”
“你也知道……老林家那兄弟年轻的时候在金三角边境线那边,为了救助被拐人员和保护边境线和恐怖分子交过火,腿里到现在还留着弹片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……”
“他一辈子没求过谁,就希望他兄弟的女儿能好好的,一直把那丫头当亲闺女待。”
“你说她要是出点什么事,他以后怎么活?”
沈逸飞没有急着回答,他安静地听完了那段话,然后才轻轻开口,像是正在选择措辞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:“老爹……你放心 ”
“雨晴在这边过完跨年夜就回去了,不会让她在这边待太久。”
沈向华听完后,沉默了很长时间,像是正在把那些他刚才说过的话重新收回到自己心里去,然后他点了点头,声音重新落回了平稳的日常频率:“行吧……我就信你小子的了。”他的表情依然带着一种刚刚安抚下来的痕迹,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平复的涟漪。
视频通话挂断后,沈逸飞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屏幕暗了下去。
他正要放下,手机又震了一下,屏幕再次亮起——一条群视频通话的邀请弹了出来,发起人备注显示的是国内高中的教导主任,邀请列表里还有班主任和几个同学的名字。
他没有立刻接,先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邀请,又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景色,然后重新把手机举起来,点了一下接听键。
屏幕亮起,几个他熟悉的面孔依次出现在画面中,有人还在调整摄像头,有人正凑过来看他这边,画面里还传来了几句他隔着几千里都能听出语气的问候。
他靠在床头,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脸,然后微微坐正了一些,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屏幕开口,声音还是带着一点疲惫:“喂——好久不见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