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,乃此界修真文明最为鼎盛繁华之地,灵山福地星罗棋布,宗门世家林立,强者如云。而天机阁举办的“百宗论道”大会,更是千年一度的盛事,每一次召开,都意味着修真界格局可能迎来新的洗牌。
此次大会的举办地点,位于中州核心区域的“问道峰”。此峰高耸入云,山体呈白玉之色,终年缭绕着氤氲紫气,传说乃上古大能论道遗泽所化,在此地论道演法,能更清晰地感应天地法则。
当李青驾驭遁光抵达问道峰范围时,只见天际各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剑修御剑,快如闪电;佛修乘莲,宝相庄严;魔道巨擘驾驭阴风,煞气冲天;更有庞大华丽的楼船飞舟,载着宗门精英,旌旗招展,气派非凡。
元婴修士随处可见,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晦涩深沉、远超元婴境界的恐怖气息隐在暗处,那是不愿轻易露面的化神老怪。
李青收敛气息,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金色流光,混在人群中,落在了问道峰那巨大无比、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山顶广场边缘。他并未前往天机阁为各大势力首领准备的贵宾区域,而是寻了一处僻静角落,静静观察。
广场中央,早已搭建起九座巨大的白玉法坛,对应九种基本大道分支。此刻,已有修士登坛,或宣讲自身道法,或演示神通妙术,或与同道辩论交锋,场面热烈非凡。道音、禅唱、剑鸣、魔啸…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却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和谐的韵律,仿佛大道就在这碰撞中显化。
李青的到来,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他虽然一指熄焚天峰的消息早已传开,但真正见过他面容的人并不多。加上他刻意低调,气息内敛,在如今群雄汇聚的场合,反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。
然而,他这“低调”并未持续太久。
“阿弥陀佛!”一声洪亮的佛号响起,如同暮鼓晨钟,涤荡人心。只见西面一座法坛上,一位身披金色袈裟、脑后有淡淡光轮浮现的胖大和尚,结束了关于“般若空性”的宣讲,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,最终竟定格在了李青所在的角落。
“贫僧金轮,久闻北境李青盟主神通盖世,更兼胸怀苍生,公开讲法,泽被一方,实乃我辈楷模。今日机缘难得,不知李盟主可否登坛,让我等见识一下北境玄功,聆听高论?”金轮法师声若洪钟,语气看似客气,实则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,瞬间将全场的目光引向了李青!
刹那间,无数道或好奇、或审视、或质疑、或隐含敌意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李青身上!
李青眉头微挑,看向那金轮法师。此僧乃是西域“大轮寺”的住持,元婴后期修为,佛法精深,在中州佛门中地位尊崇。他此刻出面邀战,绝非一时兴起,背后定然有天机阁或者其他势力的影子,意在试探。
“既然大师相邀,李某便献丑了。”李青神色平静,既未推辞,也无倨傲,身形一晃,便已出现在中央那座最高的、象征着“总纲大道”的白玉法坛之上。
他这一手看似简单的挪移,却蕴含着对空间法则的精妙掌控,顿时让不少识货之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立于法坛之上,李青并未立刻开口宣讲,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,扫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强大气息。
“道,可道,非常道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直抵心神。
他没有讲述具体的功法神通,也没有炫耀自身的战绩威能,而是从最根本的“道”之概念开始阐述。他所言之“道”,并非某一家某一派之道,而是囊括了天地万物、生死轮回、寂灭创生在内的……终极之理!
其言辞精炼,意境却浩瀚无垠。时而如春风化雨,阐述生机造化;时而如雷霆震怒,演绎毁灭终结;时而又如星空寂寥,探讨存在与虚无。
起初,还有人面露不屑,觉得他空谈大道,故弄玄虚。但随着讲解的深入,越来越多的人脸色变得严肃,甚至骇然!
因为李青并非空谈,他所阐述的每一种道理,都伴随着相应的法则显化!当他讲到生机时,法坛周围枯木逢春,灵泉涌流;当他讲到寂灭时,虚空生电,万物凋零的气息弥漫;当他讲到时空时,其身周的光线都开始扭曲,仿佛置身于不同的时间流速之中!
这已不仅仅是讲法,而是在……演化大道!
更让人心惊的是,他所演化的道,并非单一属性,而是包容并蓄,将佛门的慈悲、道家的无为、魔道的霸道、剑修的锋芒……乃至一些闻所未闻的、仿佛源自混沌太古的意境,都融为一炉,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、却又仿佛直指万物根源的“道”!
金轮法师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与一丝……难以置信。他发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佛法,在对方那包容万象的大道面前,竟显得有些……狭隘了!
其他法坛上的论道者,也早已停下了宣讲,神色复杂地听着。一些修为高深者,更是从中感受到了与自己道途相合或相悖的至理,时而欣喜,时而皱眉,沉浸其中。
整个问道峰广场,除了李青那平和却蕴含无上道韵的声音,再无其他杂音。数十万修士,无论正邪,无论修为高低,皆被这前所未有的大道宣讲所吸引,如痴如醉。
隐藏在暗处的那些化神老怪,也纷纷露出了惊容。他们能感觉到,李青所言之“道”,其层次之高,已然触及了他们苦苦追寻而不得的门槛!
此子,对天道的理解,竟如此之深?!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大道洗礼之中时,异变陡生!
“哼!装神弄鬼!大道岂是空谈所能尽述?接本座一拳,看你之道能否护你周全!”
一声充满暴戾与毁灭意味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!只见广场东侧,一道包裹在熊熊魔焰中的身影冲天而起,如同一颗陨星,带着粉碎虚空、燃尽万物的恐怖气势,一拳轰向白玉法坛上的李青!
出手之人,乃是来自南疆“焚天谷”的谷主,炎煌老祖!此人性格暴烈,修炼的《焚天灭世魔功》霸道绝伦,曾以一双铁拳硬撼过化神修士而不败!他显然是被李青那包容万象、仿佛凌驾一切的大道阐述所激怒,要以最直接的方式,验证其道的真伪!
这一拳,蕴含了炎煌老祖毕生修为,魔焰滔天,拳意锁定之下,连空间都仿佛要融化!威力之强,远超寻常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!
全场哗然!谁也没想到,竟有人敢在天机阁举办的论道大会上直接动手!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杀招!
端坐于主位之上的衍天尊者眉头微皱,却并未出手阻止,似乎也想借此看看李青的应对。
面对这足以轰杀同阶的恐怖一拳,李青甚至没有停下讲法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对着那轰来的魔焰巨拳,轻轻一指点出。
没有灵力奔涌,没有光华闪耀。
只有一股无形的、仿佛万物终结、万法归墟的寂灭意境,随着他这一指弥漫开来。
那蕴含着焚天灭世之威的魔焰巨拳,在距离李青尚有十丈之遥时,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骤然停滞!拳头上那足以融化金铁的恐怖魔焰,如同遇到了克星,飞速黯淡、熄灭!那凝练如实质的拳意,更是如同沙塔般瓦解、消散!
仿佛李青指尖之前,存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“终结”界限!
炎煌老祖脸上的暴戾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!他感觉自己那无坚不摧的拳意与魔元,在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指面前,竟如同冰雪遇阳,脆弱得不堪一击!一股冰冷的死寂之力顺着拳意反噬而来,瞬间侵入他的经脉丹田!
“噗——!”
他狂喷一口鲜血,那鲜血离体后竟迅速变得灰败,失去所有生机!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广场边缘,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,显然受了极重的道伤!
一指!
仅仅一指!甚至未曾接触!
威震南疆、以战力强横着称的炎煌老祖,便已惨败当场,生死不知!
静!
死一般的寂静,再次笼罩了整个问道峰广场!
如果说之前李青的讲法是让人震撼于其道境高深,那么此刻这轻描淡写的一指,则是向所有人赤裸裸地展示了其无可匹敌的绝对实力!
讲道可引动天地异象,御敌可一指败强敌!
这李青,究竟到了何等境界?!
所有原本还存有小心思、打算在论道结束后找机会发难的势力,此刻都彻底熄了念头。看向法坛上那道青袍身影的目光,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忌惮。
金轮法师低宣一声佛号,闭上了双眼,不再言语。
暗处的化神老怪们,气息也出现了细微的波动,显然内心极不平静。
衍天尊者看着法坛上依旧神色平静的李青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,有惊叹,有忌惮,也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算计。
李青收回手指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继续他未完成的讲法,声音依旧平和。
然而,经此一事,再无一人敢质疑,再无一人敢聒噪。
百宗论道,群雄皆寂。
唯有道音回响,阐述着那至高无上的寂灭与创生之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