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传送门闭合的刹那,晏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当他再度站稳时,刺骨的寒意立刻渗透肌肤。眼前是一片浩瀚的冰原,苍蓝色的极光在墨色天幕上流淌,远处矗立着完全由寒冰雕琢而成的宫殿群。
这里是月神殿的秘境。寒月仙子赤足踏在冰面上,每一步都绽开一朵冰莲,跟上,她等你很久了。
晏尘抱紧怀中昏迷的晏璃,右臂镜骨自动升温抵御严寒。他注意到冰面下冻结着无数形态各异的尸体,有些明显不是人类——三头六臂的巨人、背生羽翼的异族、甚至还有完全由岩石构成的生物。
这些都是试图闯入秘境的盗贼。寒月头也不回地说道,月神秘境存在三万年,从未被攻破。
冰宫正门缓缓开启,十二名身着冰晶铠甲的女侍卫分列两侧。她们的面容隐藏在头盔下,唯有眼中跳动的蓝色火焰表明并非活人。晏尘的镜瞳能清晰看到,这些侍卫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,而是液态的月光。
宫殿深处传来空灵的歌声。寒月在一扇铭刻着月相变化的冰门前停下:只能你一人进去。
晏尘将晏璃轻轻放在门旁的冰榻上,镜灵操控的银瞳与他对视一瞬,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这个警告让他右手暗自凝聚灵力。
冰门无声滑开。里面是圆形穹顶大厅,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冰晶,其中封存着一位白发女子。她双手交叠于胸前,眉心月痕比寒月更加深邃,周身缠绕着七条锁链——每条锁链都由不同材质制成:青铜、黑铁、白银、黄金、玉石、骨片,以及......镜片。
月神大人。寒月单膝跪地,人带到了。
冰晶中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睛。没有瞳孔,整个眼眶里都是皎洁的月光。
终于来了,最后的镜骨。她的声音直接在晏尘脑海中响起,三万年的等待,终于要在这一代终结。
晏尘右眼剧痛,镜骨不受控制地浮现,青铜纹路爬满半边脸庞:你认识这镜骨?
月神的唇角微微上扬:何止认识。当年正是我与朔光镜主联手,将肢解封印。
冰晶表面突然浮现画面:远古战场上,七道身影围攻一个双瞳异色的男子。月神手持冰弓,一名黑袍男子操控着完整的朔光镜,其余五人各持神器。战斗余波震碎山河,最终黑袍男子用朔光镜照向同伴,镜面反射的光芒竟将双瞳男子生生撕裂。
天道化身不死不灭,唯有朔光镜能分割其本源。月神的声音带着追忆,我们七人各取一份镇压,我选择了。
晏尘右眼的镜骨突然灼烧般剧痛,冰晶中的月神同样露出痛苦神色。她周身的镜片锁链哗啦作响,隐约映照出晏尘扭曲的倒影。
你体内是右瞳碎片,而外面那个丫头体内......月神话音未落,整座宫殿突然剧烈震动。寒月脸色大变:有人攻击秘境结界!
穹顶冰晶显现外界景象:血月照耀下,九条骨龙拉着的青铜战车正在撞击秘境屏障。战车上站着三个身影——左边是重新戴上眼罩的莫枭,右边是个怀抱琵琶的蒙面女子,而中央......正是黄金面具人。
果然追来了。月神冷笑,寒月,启动葬月阵
寒月领命离去。晏尘盯着黄金面具人:他是谁?
当年七人之一的后裔。月神周身的锁链开始崩裂,他们一族负责看守,却最先背叛誓约。
一块镜片锁链突然碎裂,月神的右臂随之化为光点消散。她却不慌不忙:时间不多,我直接告诉你真相——所谓天道,是活的。
晏尘如遭雷击。
它需要定期吞噬界源维持存在,而朔光镜就是收割工具。月神剩下的左手指向冰面,浮现九幽大陆的地图,七个光点正在闪烁,当七份本源重聚,就是下一次收割之时。
宫殿再次剧烈摇晃,穹顶出现裂纹。月神加快语速:黄金面具想要复活完整天道换取永生,而我们要做的是......
轰!穹顶破开大洞,一道黑光直射月神冰晶。晏尘本能地扑向晏璃,回头时只见冰晶已被黑光污染,月神的身体正在快速碳化。
记住......左瞳在......月神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,整个冰晶炸成粉末。
寒月满身是血冲进来:秘境要塌了!她斩断剩余六条锁链,锁链化作流光没入晏尘右臂镜骨:带着月神大人的祝福快走!
晏尘抱起晏璃,发现妹妹的银瞳正死死盯着某处。顺着她视线看去,粉碎的冰晶残渣中,竟有一小块镜片锁链完好无损,上面映照着一座倒悬的黑塔。
那是......
寒月已经开启新的传送阵:去幽冥沼泽!找黑塔老人!她将一枚冰莲玉佩塞给晏尘,当玉佩发光时......
白骨龙息轰穿宫殿墙壁。寒月转身迎战,身形在冲锋中化作百米高的冰霜巨人。晏尘最后看到的,是她与三条骨龙同归于尽的爆裂光芒。
传送光芒吞没视野的瞬间,黄金面具人突然出现在传送阵边缘。他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的嘴唇勾起诡异弧度:我们很快会再见,弟弟。
空间扭曲的剧痛中,这个称呼在晏尘脑海炸响。弟弟?什么弟弟?
当眩晕感消退时,腐臭的空气涌入鼻腔。晏尘跪在泥沼中,怀中晏璃的体温正在急速升高。她的银瞳完全变成了镜面,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。
阿璃?
少女突然掐住自己脖子,镜灵的声音从她体内传出:快......去黑塔......我压制不住......镜侍反噬......
沼泽深处传来悠长的钟声。晏尘抬头望去,浓雾中隐约可见一座歪斜的黑塔,塔尖悬挂着青铜古钟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沼泽里所有尸骸的头颅都朝着黑塔方向,仿佛在跪拜。
晏璃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,七窍开始渗出银色液体。这些液体落地后竟变成细小的镜面碎片,碎片中全是晏尘被各种方式杀死的画面。
坚持住!晏尘咬破手指,在妹妹额头画下血符。这是他刚从月神锁链上记下的符文,果然暂时稳定了情况。
背着晏璃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黑塔,沼泽下的尸体突然全部睁开眼睛。它们没有攻击,只是用腐烂的声带齐声低语:
噬天者......终于来了......
黑塔大门无风自开,里面传出沙哑的老者声音:带着镜侍进来吧,时间不多了。
塔内空间远比外观广阔,四壁挂满各式各样的镜子。有的镜面泛黄,有的布满裂痕,还有的甚至滴着鲜血。中央蒲团上坐着个侏儒老者,他的皮肤像树皮般皲裂,最骇人的是——他没有眼睛,眼眶里镶嵌着两面小镜子。
黑塔老人?晏尘警惕地停在门口。
老者怪笑起来,声音像钝刀刮骨:叫我镜匠更合适。看向晏璃,把她放在镜台上,镜侍转化已经到最终阶段了。
晏尘没动:你能救她?
镜匠歪头,为什么要救?成为完整镜侍是她的宿命。
晏尘右臂镜骨瞬间暴起,青铜尖刺抵住镜匠咽喉:解除镜灵。
镜匠不慌不忙地敲敲地面,四周镜子突然全部转向晏尘。每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不同时期的他——幼年练剑的、家族被屠那晚的、在葬神谷厮杀的......以及最后一个镜面里,双瞳全金、脚下踩着百万尸骸的。
看到了吗?无论怎么选,最终都会变成怪物。镜匠的镜眼转动,但若你答应帮我做三件事,我可以延缓转化十年。
晏尘的镜瞳突然刺痛,看到镜匠体内藏着东西——那是一截指骨,上面缠绕着与月神锁链同源的符文。
你是当年七人之一?
镜匠的笑声戛然而止。良久,他叹息道:不愧是右瞳宿主......没错,我保管的是。他掀开衣袍,腹部赫然嵌着那截指骨,但现在,它快控制我了。
晏璃突然尖叫起来,她的皮肤开始透明化,能看到内脏正在镜面化。镜匠快速结印,七根铜钉从袖中飞出,钉入晏璃周身大穴:快决定!
我答应。晏尘咬牙。
镜匠立刻拍击地面,所有镜子射出血线缠绕晏璃。她的惨叫中,银色液体被一点点抽离,最终在镜匠掌心凝成小镜球。
暂时封印了。镜匠擦擦汗,但每次解封后反噬会更剧烈,第十次时......他做了个爆开的手势。
晏璃虚弱地睁开人眼,泪水夺眶而出:哥......我看到了好多......月神说的左瞳在......
镜匠突然一把捂住她的嘴:不可说!它们会听见!他紧张地看向塔顶,那里悬挂的青铜钟无风自动,发出沉闷声响。
晏尘握紧妹妹的手:哪三件事?
第一,去熔岩山脉取回被偷走的焚天镜镜匠的镜眼闪烁,第二,找到流落在外的三块朔光镜碎片。第三......他凑近晏尘耳边,声音突然变成月神的音调:杀了黄金面具。
晏尘猛地后退:你到底是......
镜匠的皮肤突然裂开,露出下面月神的脸,但转瞬又恢复原状:时间到了。从后门走,幽冥宗的人已经在塔外守了三天。
仿佛印证他的话,塔外传来阴恻恻的笑声:镜匠老鬼,把噬天者交出来,宗主赏你全尸!
晏尘背起晏璃,镜匠递来一盏青铜灯:灯灭之前,迷雾会掩护你们。又压低声音:小心幽冥宗主,他体内有......
塔门被暴力破开,镜匠转身迎敌,身形在冲锋中暴涨,皮肤下浮现出月神般的流光。晏尘趁机冲向后门,最后回头时,看到镜匠撕开衣袍,腹部指骨正发出妖异的红光。
沼泽迷雾中,晏璃伏在哥哥背上轻声道:月神说......左瞳在......
她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钟声吞没。黑塔方向传来镜匠最后的怒吼,接着是惊天动地的爆炸。冲击波推着两人飞出百米,晏尘在坠落时死死护住妹妹,后背撞断三棵枯树才停下。
青铜灯灭了。
浓雾开始消散,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晏尘强忍剧痛爬起,发现四周沼泽里站起无数身披幽冥宗服饰的尸傀。而更可怕的是,晏璃的瞳孔又开始泛起银色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