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娃最后那句话一落,让大家彻底安静了。
大娃紧盯着二楼窗帘上那个来回踱步的挺拔身影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眉心有疤……真的是他!
那个被称为“战神”、让整个军区都敬畏的男人,眼下就站在那扇窗户后面。
可真到了近前,紧随而来的却并非狂喜,全是一种快要将人吞噬的本能敬畏。
大娃清楚得很,要是他们就这么贸然冲上去,那个冷酷的男人定会把他们当成疯子,毫不留情地叫卫兵拖出去。
“哥……”二娃用力握着兜里的零件,“确定是他了,咱们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
大娃喉头滚动了一下,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弟妹妹。
六个脑袋,十二只眼睛,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他是老大,他必须拿主意。
身后,马料场那边的骚乱已经小了下去,混乱的叫喊声也慢慢平息。
他们没有时间了。
大娃稳住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娘说过,在拥有足够和他平等对话的底牌之前,不能轻举妄动。
可他们现在,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不能就这么过去。”大娃压低声音,每一句都说得格外艰难,“我们得想办法靠近,亲眼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可是怎么看?
那是一栋戒备森严的办公楼,整个驻地的指挥中枢。
正门有荷枪实弹的卫兵把守,走廊更有内哨巡视,他们七个孩子无论如何也闯不进正门。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,带他们来的黑虎忽然站了起来。
它没有叫,只是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,轻柔地顶了顶三娃,然后迈开步子,朝着小楼后方一处更深的阴影里走去。
它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孩子们,那双通人性的眼睛里满是催促。
“它让我们跟上。”三娃当即明白了它的意思。
“跟!”大娃当机立断。
现在,他们只能选择相信这只通人性的军犬。
一行人,外加一群“保镖”,再度行动起来。
他们贴着灌木丛的边缘,猫着腰,将身体压到最低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小楼的背后。
楼后面是一片常年背阴的空地,堆着一些盖着防雨油布的废弃备件,上方正对着二楼指挥室侧面的推拉木窗。
更关键的是,墙体外侧装着一根直通楼顶的铸铁落水管,旁边还斜倚着一根修缮电线留下的粗木桩,离二楼窗台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。
这里是地面岗哨的死角,也是光线最暗的地方。
黑虎停在落水管下方,仰起大脑袋指了指上方,又低头蹭了蹭三娃的手背。
意思很明确——爬窗户!
“爬……爬上去?”六娃仰起头,看着离地四五米高的窗沿,小脸煞白。
“走门必死,爬窗是唯一的活路。”七娃在脑中比对了一下结构,飞快计算道,“二楼窗台外沿有道水泥护沿,落水管和木桩是现成的支点。”
“交给我和大哥。”二娃眼神一亮,从兜里掏出几截结实的废电线和一段搓得极结实的粗麻绳。
他在端头系上一截打磨平滑的铁拐角,递给四娃:“四弟,准头看你了,套住二楼窗台下的角铁!”
四娃没有废话,手腕一抖,将系着绳索的铁钩借着暗劲与弹力稳稳甩出,在半空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。
“咔。”
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响,铁钩精准咬死在窗台下的水泥排水托架上。
“我先上去固位。”大娃低声交代,双臂一振,天生神力在此刻展露无遗。
他单脚蹬住粗木桩,甚至没怎么借绳索的拉力,双手宛如铁钳般扣住落水管,三两下便如狸猫般攀上了两米多高的主管道节,反手一把扣住二楼窗沿外侧的水泥凸起。
确认固定万无一失,大娃探下一只强有力的大手,二娃在下面协作托举。
“七弟先上,二弟跟上,妹妹们在中间。”
孩子们各展身手。
七娃身轻如燕,在大娃的拉扯下一跃攀上窗台外沿;三娃、五娃、六娃在大娃神力的托举与四娃的接应下,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处一尺来宽的水泥窗台护沿,紧紧贴在砖墙缝隙里。
最后的四娃与二娃也利落翻了上来。
楼底下的黑虎带着犬群悄无声息地伏进灌木丛,忠诚地替他们警戒着地面。
七个小小的身躯紧紧贴在二楼窗外,手紧紧扒着窗框。
窗户关得密不透风,指挥室里灯光明亮。
孩子们小心翼翼往里看,屋内的陈设一览无余。
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色军用简报与地图,墙上悬着一幅巨大的西北边防态势图。
那个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站在桌前,手里握着一支铅笔,军装笔挺,肩宽腰窄,周身散发着如苍松孤峰般的肃杀之气。
孩子们的心跳疯狂冲击着耳膜。
近在咫尺。
那个让他们找了整整千里的男人,就在窗后一米远的地方!
大娃的喉咙发紧,手心全是汗水。
他只要伸出手指敲一敲这扇窗,他们母子八人颠沛流离的命运,就会立刻迎来宣判。
可是……然后呢?
该怎么开口?
说他们是他当年在大山里留下的孩子?
就在大娃犹豫挣扎的刹那,桌前的男人笔尖一停。
肖墨林那如猎鹰般敏锐的感知力瞬间被触发,眉心微蹙,似乎察觉到了窗外气流与视线的极度异常。
皮靴踏地的低沉“哒哒”声骤然响起!
他转过身,迈着沉重肃杀的步伐,径直朝着窗户走来。
白炽灯光倾泻在他那张棱角如刀削斧凿般的冷峻面庞上——高挺的鼻梁,紧抿的薄唇,还有眉心处那道清清楚楚、带着战火印记的浅色伤疤!
七娃的瞳孔骤然收缩,六娃吓得差点叫出声,被身旁的五娃死死捂住了嘴。
“咔哒。”
男人的大手已经搭在了木窗的铜插销上,正要一把拉开窗户。
他要开窗了!
大娃的脑海一片空白,在生死一线的本能驱动下,他想也不想,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,一把将身旁的弟妹们硬生生压向两侧的墙体死角与落水管背面。
“屏气!缩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