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严的后背唰地一下就被冷汗浸透。
他骤然起身,双腿并拢,腰杆挺得笔直,却不敢去看肖墨林那双能穿透人心的眼睛。
“报告首长!我……我所知的一切,都已经写在了报告里!绝无半点隐瞒!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。
瞒了什么?
他瞒了自己对那一家人的同情?还是瞒了自己内心深处那荒唐的、不敢细想的猜测?
这些,能写在报告里吗!
肖墨林没有再看他,他高大的身影,缓缓走到了长桌的主位。
目光第一次真正地、毫无遮掩地落在那七个孩子的脸上。
“你们说,我是你们的爸爸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感到窒息。
孩子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却还是学着大娃的样子,一个个挺直小胸膛,不肯露出半分怯懦。
“对!”二娃第一个梗着脖子回答。
“就是你!”四娃手里,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一颗石子。
肖墨林对他们的反应无动于衷,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。
“我,肖墨林,入伍十二年,戍边七年,档案清白,履历干净,从未婚配,更无子嗣。”
他说完,稍作停顿,目光从七个孩子一张张不同的脸上扫过。
“现在,你们七个告诉我,我这个‘爸爸’,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
这句话兜头浇下,熄灭了孩子们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。
大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想过这个男人会不认他们,但他没料到,对方会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,将他们所有的期盼都定义为一场谎言。
“我们没有说谎!”大娃站了起来,十指用力抠进掌心,“我娘有证据!”
“证据?”肖墨林只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如果是真的,你们为什么不走任何明面的审核程序,却在大半夜偷偷潜入我的指挥部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那股积压许久、属于指挥官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“你们的背后,是谁在指使?你们的‘娘’又是谁?哪个敌特机关,能培养出你们这样完美的工具!”
“工具”二字,深深刺痛了七个孩子。
“我们不是工具!”六娃的眼泪决堤而出,她哭着大喊,“我们是人!我们是来找爸爸的!”
“住口!”肖墨林一声暴喝,声音里蕴含的杀气,让在场所有军官面露惧色。
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,那张厚重的实木会议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。
“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,一个处心积虑接近我的女人,七个被训练得跟特务一样的孩子!你们以为,用这种可笑的亲情戏码,就能动摇我?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眼睛盈满怒火。
“周严!”他霍然转身,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副手。
“到!”
“把这七个‘小特务’,给我分开关押!单独审讯!”肖墨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道命令,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的嘴,到底有多硬!”
“是!”周严硬着头皮领命,他明白,这是首长彻底被激怒了。
分开关押,单独审讯,这是对付最顽固敌特才会使用的手段。
用在七个孩子身上,简直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,只能挥手示意几个警卫应声上前。
“我看谁敢!”大娃张开双臂,宛如一头护崽的猛虎,奋力将六个弟弟妹妹挡在身后,“要关就关我一个!不许碰他们!”
两个警卫试图绕过他,去拉后面的孩子。
大娃双眼通红,不假思索地用力一推。
那两个身强体壮的警卫,竟然被他一股巨力推得连连后退,一屁股撞在桌角上!
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!
所有人都被这孩子的蛮力惊呆了!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那个拍桌子的连长又惊又怒,拔出枪就要上前。
“我看你们谁敢动!”四娃也急了,手中弹弓当即瞄准了那个连长的眼睛。
场面彻底失控!
“够了!”
肖墨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他高大的身影一步跨到混乱中心,一把抓起桌上关于林笙母子的报告,重重摔在地上!
“美人计!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美人计!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,透着要将一切都毁灭的暴怒,“以为送上门来一个女人,生下几个怪胎,就能成为拿捏我肖墨林的把柄?做梦!”
他指着那七个因这话而彻底呆住的孩子,对着在场所有部下,下达了严酷的命令。
“他们不是我的孩子,他们是敌人送来的武器!从现在起,启动最高级别隔离审查!将他们押入禁闭室!没有我的手令,谁也不许探视!”
禁闭室!
那是用来关押最危险战俘和叛徒的地方!
周严的脸顷刻间血色尽失。
警卫们不再迟疑,一拥而上强行将七个孩子分开。
“放开我!你们放开我妹妹!”大娃疯狂挣扎,他本有一身骇人的神力,可顾忌着周围指向弟弟妹妹那黑洞洞的枪口,硬是憋着不敢痛下狠手,只能被几个警卫强行按住。
“娘!娘救命啊!”五娃和六娃吓得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。
二娃和四娃还在拼命反抗,却被经验老到的警卫用擒拿术制住,动弹不得。
七个孩子宛如一群被捕获的幼兽,哭喊着、挣扎着,被强行拖向门口。
肖墨林站在原地冷眼旁观,那张俊朗的脸上毫无动容。
就在几个娃被拖到门口的刹那,七娃看着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。
“我娘不是奸细!”
他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,想起当初瞥见的信纸内容,声嘶力竭的喊道:“七年前在野狼山,你重伤昏迷时欺负了她!”
“为什么不认我们?难道你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吗?”
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肖墨林,脚步骤然一顿。
他高大的背影僵在原地。
野狼山?
这些细节,周严的报告里根本未曾提及!
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,第一次隐隐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疑。
他看着那个即将被拖走的七娃,喉头发紧地问:
“你刚才,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