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,昆仑山腹地。
一场代号为“雷霆”的大规模实战演习,刚刚落下帷幕。
风卷着沙砾吹过寂静的戈壁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演习指挥部的帐篷里,气氛却与外面的萧索截然不同。
暖黄的马灯下,一群领口缀着鲜红领章的高级首长,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,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兴奋。
“赢了!他娘的,总算是赢了!”
一个鬓角斑白的老首长一拳砸在沙盘上,震得上面的小旗子都东倒西歪。
“谁能想到,肖墨林那个疯子,竟然真的敢带着他那个‘蝎子’从‘死亡之谷’穿插过去,直接端了蓝军的指挥部!”
“简直是神来之笔!不,是鬼斧神工!”
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儒将也忍不住赞叹道,“这一仗,足以载入我们军区的作战史册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帐篷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。
男人背对着众人,正站在一张军用地图前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上面还沾染着风沙与硝烟的痕迹。
身形挺拔如松,宽肩窄腰,仅仅是一个背影,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,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,在地图上轻轻地画着什么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、扭转乾坤的胜利,与他毫无关系。
他,就是众人议论的中心。
西北军区最年轻的首长,特殊作战分队“蝎子”的最高掌舵人。
肖墨林。
“墨林啊。”
老首长走了过去,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这次,你又立了大功了!回去之后,总部肯定有重赏!”
肖墨林这才缓缓地转过身。
灯光下,露出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剑眉入鬓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那双眼睛。
深不见底,像两潭千年寒冰,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。
只是那眼底深处,偶尔闪过的一丝锐利,会让人心头发寒。
他的眉心,有一道极淡的疤痕,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可就是这道疤,让他整个人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厉。
“份内之事。”
面对老首长的夸奖,肖墨林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。
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老首长也习惯了他这副“阎王”脾气,不以为意地笑了笑。
“行了,演习结束了,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整一下了。”
“你带队扎进山里这阵子,大院那边刚递过来的简报可是热闹得很呢。”
老首长像是想起了什么,随口提了一句。
“哦?”
肖墨林微微挑眉,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半分。
能被老首长特意提起的“家事”,想必不一般。
“还不是赵副参谋长家那个婆娘,赵丽华。”
老首长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屑。
“就在今天下午,跟一个刚从狼牙团那边调进大院安置的新军属,为了点孩子打架的破事,闹到了刘政委那里去。”
“结果,偷鸡不成蚀把米,被那个新来的说得哑口无言,自己反倒被政委给留下来训了一顿。”
“才半天工夫,这事都传遍整个大院,成了笑话了。”
“刚调进大院的军属?”
肖墨林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是啊,不就是前两天你批了条子,让周严派车送过去的那一家子?”
老首长来了兴致,笑着说道,“说起来也挺神的。一个女人,据说是找失联丈夫的,一个人带着七个孩子!”
“对,整整七个!而且,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刚进大院第一天,就是她家的孩子,把赵磊那个小霸王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。”
“听说,那个当妈的叫林笙,也是个厉害角色,有勇有谋的,把赵丽华那种滚刀肉都治得没脾气。”
“现在大院里都在传,说101那栋楼里,住进了一窝‘小老虎’和一个‘母老虎’呢。”
老首长说得眉飞色舞。
肖墨林听完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家属院里的争端,他并不意外。以周严电报里对那母子八人的描述,她们绝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。
他更关心的,是那女人手里的弹壳来历,以及演习报告里那个因为数据异常而被他特意标红的坐标点。
“报告!”
就在这时,帐篷外传来了通信参谋的报告声。
“首长,大院保卫处与狼牙团周严副团长,联合发来A级加密专线请求。”
周严?
肖墨林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。
周严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,负责跟进林笙一家的移交与暗中观察。没有紧急情况,绝不会在这个时候,越级发来A级专线。
“接进来。”
肖墨林沉声下令,迈步走入内间机要隔断。
很快,刺耳的电流声过后,周严那略带急促的声音从受话器里传了出来。
“老大!是我,周严!”
周严对肖墨林的称呼,在私下里总是这么简单直接。
“说。”
肖墨林言简意赅。
“老大,你之前让我派人盯紧的那个女人……林笙,和那七个孩子,有新情况了!”
周严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凝重。
“押送班刚传回消息,他们今天抵达大院后,就在刚才,她去了一趟供给社……跟顾延之,接上头了!”
顾延之?
肖墨林皱起了眉头。
这个名字他有印象。
是前段时间,从地方选拔特招进军区总医院的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医生。
他怎么会跟林笙扯上关系?
“最关键的是!”
周严的声音再次响起,像一颗重磅炸弹。
“暗哨隔远看口型和动向,两人早就认识!而且顾延之不仅要带她去医院卖药换内部通行证,还私下答应帮她打探关于……‘蝎子’的消息!”
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帐篷里,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隔着帘子的老首长和周围几个干部,都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们看到肖墨林走出来时,那张脸不知何时,已经冷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他握着话筒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良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肖墨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。
“看住他们。”
“演习结束,我马上回大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