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靖话语刚落，周围一阵沉默，无人会劝说他，也无人会反驳他，因为大家都想如此做。
杨过与小龙女对视一眼，随后齐齐点头，刚要加快云朵飞行的速度。
却见襄阳城方向，有一只庞大军队汹涌而出，向汉江之处奔袭而来。
铁蹄之声不断，伴随着咔咔咔的军队行进之声。
杨过和小龙女见状，当即放缓白云行进的速度。
杨过转头看向心绪激荡的郭靖，出声安抚：“郭伯伯，蒙古军已至，我等已不好插手，且先看看蒙古人如何处理此事？”
郭靖微微沉默，看着奔涌而来的铁骑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数百米外，汉江之畔，一艘巨大船只停泊。
岸上禁军没有高空远眺的视野，但皆是朝廷直属精锐，察觉到远方连绵的火光，便知晓敌军逼近。
禁军统领快步跑到石供奉和老太监面前，拱手汇报道：“两位大人，蒙古大军已至，但这泥土踏板还差一小节，该如何是好？”
石供奉微微皱眉沉思，并未想到除了加快速度以外的更好办法。
老太监捂嘴冷笑一声，嬉笑道：“那边不是有很多贱民吗？用他们的身体，可比挖掘泥土快多了！让他们垫上当肉垫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甚至还翘着兰花指理了理鬓角，仿佛只是在吩咐厨房今晚吃什么。
禁军统领眼睛一突，忍不住多看了老太监两眼，心中猛吸冷气，却完全不敢表露。
能入选皇宫禁军之人，皆是层层筛选、常年受军规约束，服从命令早已刻入本能。
违抗命令不仅性命难保，还会连累亲族，没人敢随意违逆上层号令。
石供奉彻底沉默，心中感慨，他虽然也心冷，但依旧没有老太监冷得彻底，这家伙可真是没法评判！
但这计划确实不错，至少能在军队赶来之前将仙印搬运上船。
老太监看着迟疑半分的禁军统领，袖袍一挥，恐怖劲力爆发，将统领打飞出去数米远。
“赶紧去吩咐，不然就用你的尸体，去当肉垫……”他冷声说道。
禁军统领捂着疼痛的胸骨，忍不住呕了口血，完全不敢反驳，连滚带爬便跑去吩咐事宜。
老太监冷哼一声，看了一眼石供奉，嘴角勾起，翘起兰花指，扯着公鸭嗓笑道：“这家伙有些不听话！等回去咱家就把他换了，嘻嘻嘻——”
石供奉听到此话，背后不由渗出一丝冷汗。
这统领对其一直恭恭敬敬，从无半分越矩之举，却因这一件小事，便被其放弃，这老太监的冷酷残忍，还真是生平罕见。
石供奉虽然心生不爽，但并没有为那位统领求情，反正只是个普通人罢了，死就死了，与他何干？
一时间，农夫们停止挖土，被禁军们全部赶往泥土跳板之上。
他们虽然一脸疑惑，但面对锃光瓦亮的大刀，也只能听从。
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的喉咙被恐惧堵住了。
只有脚步声——拖拖沓沓的脚步声，像一群被赶向悬崖的羊。
疑惑的不只是这些农夫，还有天上的杨过众人，他们个个心生疑惑，完全想不通他们在干什么？
时间明显已经来不及，不想着丢下仙印逃跑，他们还要做什么？
呛啷——
一时间，数把长刀出鞘。
噗嗤噗嗤，鲜血飞溅，惨叫声此起彼伏，农夫们想要抵抗求饶，却已毫无办法。
一个老农刚想开口呼救，刀背便砸在他肩上，将他推进了泥坑。
他摔倒在泥水里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，一块木板便压在了他身上——然后是一块又一块。
云上的众人忍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，郭靖咬牙切齿，恨声说道：“我忍不了了，过儿我们快去！”
杨过没有反驳，闷头加快飞行速度，此间还有数百米远，必须加快速度，才有可能……
虽然飞行的速度，已经很快，但屠杀的速度更快，他们刚赶到，民夫们却已经被杀光了。
小龙女握紧手中的玉净瓶，心中尽是叹息，眼睛微微闭上。
她不是不想出手，只是距离太远，根本鞭长莫及……
驾云快速赶路，不但没拯救任何人，反而将那些尸体的惨象看得更加清晰，反抗的，畏惧的，仰天怒吼的，两眼瞪得老大的……
杨过整个身体僵住了，心中的愤怒也抑制不住，小龙女收回玉净瓶，轻轻抓住他的手臂。
她眼眶中尽是泪水，微微摇头道：“过，不必再下去了！此番恶行，后必有报！师尊不会放过他们的……”
杨过眼中喷涌怒火，已经无法忍耐，耳朵中的金箍棒旋转飞出、猛地变大，就要迎头向下砸去。
小龙女素手一挥，一个插着柳枝的素白琉璃玉瓶出现在她手中。
无数三元重水喷涌而出，三元重水缠上金箍棒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，像烧红的铁落入冰水。
无数水流，将金箍棒的力量卸去，并且迁移到远方。
只听，轰隆一声——
数百米外，一座小山坡，直接被这落下的一棒敲得粉碎。
那座小山坡像被巨人咬了一口。
碎石还在往下滚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。
杨过忍不住怒声呵斥道：“龙儿，你这是做什么？为何阻我！”
小龙女手托玉净瓶，一副仙子模样，但语气却冷静说道：“过！师尊说过，你不可再造过多杀戮，而且此般就算将他们全杀了，又能如何？”
“能让我心里舒坦！能报我刚才没将他们全杀了之恨？这些该死的垃圾都得死……”
杨过放声怒吼，喉咙都喊得有些嘶哑，脸色通红，怒意上涌，眼睛都有些发红。
小龙女心中一凛——
她看到杨过眼底有一丝猩红在游走，像一条蛇，此乃入魔之兆。
云上众人皆被这场面，吓了一跳，远方那座被削平的大山，使众人心中对杨过的力量充满震撼。
郭靖本也愤怒交加，恨意上涌，恨不得下去，将他们全杀了，但见到此幕，他与黄蓉对视一眼。
两人都心领神会，郭靖与黄蓉双双走到杨过身边，将其扶住。
郭靖沉声说道：“过儿，你无需自责，他们的死与你关系不大，反而是我，太过迂腐，太过怯弱，不敢承担，才导致如此结果……”
黄蓉也是悲伤道：“也是我的错！仙印之局，是我布下的！造成如此结果，我难辞其咎。”
杨过微微冷静了几分，也有些后悔刚才对小龙女吼叫，但……
他低声说道：“郭伯伯，郭伯母，我也有错，此事本有挽救之余地，都怪我太犹豫，太过优柔寡断，若是早先出手，便不会……”
小龙女试探的伸手扶住杨过，温柔说道：“过，没有及时出手，确实让人追悔莫及，但这不是我们下手泄愤的理由！
看看那些士兵，他们也有家人，也是普通人，错的不是他们，而是宋帝，是那腐朽的朝廷。”
杨过看着下方，那些因为蒙古军快速赶来和刚才那声巨响，而恐惧心慌的士兵们，微微沉默。
他虽然听懂了小龙女的话，但并不完全认可。
只是杀了这些人，也确实无法让民夫复活，不过是徒增杀戮。
杨过悲叹一声，终究没有再出手！
下方，那些禁军，已经将木板铺设在尸体上方，并用一根一根滚木串联，将仙印推动到船上。
刚才，他们当然也听到山崩地裂的声音，因此行动速度也更快了。
船只帆布打开，整艘船如离弦之箭般飞出，离开众人视线。
船帆鼓满了风，但因为仙印太重，船身微微有些倾斜——
禁军们站在船尾，没人回头看一眼岸上的尸体。
……
蒙古军堪堪赶到，只能看到远去的船帆。
蒙哥翻身下马，看着满岸横七竖八的尸体——有些还睁着眼睛，脸上溅满了泥和血。
蒙哥沉默了很久。
忽必烈在一旁低声骂了一句蒙语，大意是“这些宋人比狼还狠”。
他们的目光，锁定远去的那艘船帆，却只能站在岸边喟然而叹。
……
杨过他们也未追上前去，而是屹立在云端，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红日，皆是陷入沉默之中。
郭靖凝望这片浸染血色的江水，心中多年的执念彻底消散。
他的话语打破了沉默，铿锵有力的声音传荡：“仙尊之事我应了，此间腐朽黑暗，皆由我来打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