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就孤身一人，无依无靠，最好拿捏。
只要偷上十几担稻子，悄悄脱粒晒干，既能偷偷卖钱还债，也能补贴家里口粮，简直两全其美。
王求珍最先按捺不住，搓着双手，压低声音撺掇徐德喜：
“德喜，别磨磨蹭蹭了，现在都半夜了，村里人早就睡死了，咱们赶紧去三斗窝子，从徐子航的田里弄个十几担稻铺子回来！神不知鬼不觉，谁也发现不了！”
徐德喜心里也贪，也想偷粮解燃眉之急，可刚一起身，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，腿脚不由自主地发软。
他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之前夜里去子航田里搞破坏，撞见那幽幽飘荡的红色鬼火，还有耳边阴恻恻的呜咽声响，以及莫名其妙砸过来的碎土块。
那晚的惊吓，让他和王求珍双双大病十几天，卧床不起，吃药花钱，遭了多少罪，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，夜里睡觉还时常做噩梦，冷汗连连。
他缩了缩脖子，连连摆手，浑身都透着忌惮：
“不行不行！还是不去了，打死我也不去三斗窝子那边！你忘了上次咱俩去那田里捅漏子，撞见鬼火的事了？那地方邪门得很，阴气重得吓人，咱俩差点没被吓丢半条命，躺床上病了十几天才缓过来，现在想起来我腿肚子还打转！夜里去那边偷稻子，万一再撞上那些脏东西，咱俩这条命都得搭进去，不值当！”
王求珍被他这么一说，心里那股子贪念也瞬间消了大半，脸色一白，下意识打了个寒噤。
那晚鬼火飘动的诡异模样，她这辈子都忘不了，吓得她夜夜失眠，好些天都不敢独自出门。
就算再贪粮，再缺钱，她也不敢再去那个邪门的地方铤而走险。
可一想到巨额欠款，想到自家干瘪的稻子，想到往后难熬的日子，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，咬着牙纠结道：
“那怎么办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徐子航那小子丰收享福，咱俩欠债挨饿吧？那稻子金灿灿的就在田里摆着，唾手可得，不去弄点实在可惜！”
两人蹲在门口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偷粮的心思浓烈，可一想起三斗窝子的鬼火怪事，谁都不敢迈出去半步，心里又贪又怕，进退两难。
夜色越来越深，院外安安静静，唯有村南子航练马步的方向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，却透着一股稳稳的威慑力。
徐德喜蹲在地上，眉头拧成死结，烟袋杆捏在手里半天都没敢点着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。
一边是年底必须要还的欠款，一边是三斗窝子吓人的邪门怪事。
他琢磨了好一会儿，终于咬了咬牙，想出一个折中主意，抬头对着满脸不甘的王求珍缓缓开口：
“夜里去三斗窝子偷稻铺子，绝对不行，那地方太渗人，肯定有脏东西，咱俩去了准出事，得不偿失。要不，等徐子航把稻子弄到打谷场的时候再偷，深更半夜去三斗窝子实在太吓人了，白天我都觉得瘆得慌，咱不冒那个险！”
王求珍闻言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不少，立马凑近追问：
“去打谷场偷？能行吗？打谷场村里人来人往，白天晒粮干活的人多，夜里偶尔也会有人守着，可比田里难下手啊？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徐德喜白了她一眼，压低声音细细盘算，眼里满是算计的精光，“打谷场人多杂乱，到处都是各家的粮垛稻堆，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家是谁家的。夜里黑灯瞎火，四下又空旷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邪门东西，不用怕撞鬼。更何况，白天都累了一天，就算有人守在那里，也都睡得跟死猪一样。整个打谷场，那么多家，咱们不一定非要弄徐子航一个人的，趁着夜深人静，悄悄摸过去，这家弄一些，那家弄一些，然后混进自家稻子里头，谁能看得出来？就算有人发现稻子少了，也查不到咱们头上，就算怀疑，也没凭没据，压根奈何不了咱们！”
这番话一说，王求珍瞬间豁然开朗，连连点头，心里的害怕彻底散去，只剩满心的算计和贪婪：
“还是你脑子灵光！这个主意好！打谷场人多眼杂好浑水摸鱼，还不用去碰那闹鬼的三斗窝子，既安全又稳妥！”
两口子瞬间达成一致，再也不提夜里去田里偷稻铺子的事。
眼下最要紧的，就是按兵不动，假装安分守己，静静等着徐子航把田里的稻铺子全部转运到村头打谷场，再趁着夜色掩护，悄悄下手偷粮，神不知鬼不觉捞好处。
夫妻俩打定坏心思，心里踏实了不少，关了灯，躺在床上假寐，表面安分，背地里满心都是等着伺机下手的歹念，就盼着早点等稻子挪窝，好薅一把不义之财。
而村南小屋门口的子航，依旧稳稳扎着马步，身形不动如山，眼神始终牢牢锁着自家稻田的方向。
他虽听不到徐德喜夫妻俩屋里的密谋，却早已看透这两口子的本性，心知他们绝不会轻易安分，就算今夜不敢动手，日后也必定会想方设法作祟。
夜风微凉，吹得树叶沙沙作响，子航心底毫无波澜，只有一片笃定。
不管对方耍什么花招，换什么时机，他都稳稳接着。
敢来招惹他，敢打他稻子的主意，他就敢接着硬碰硬，护好自己的粮食，守好自己的小家，谁来算计，谁就别想好过。
夜色深沉，一方是踏实守粮、心静志坚，一方是心怀鬼胎、伺机作恶，一场围绕秋收粮食的新争斗，已然在暗处悄悄酝酿，只待时机一到，便会再次爆发。
天刚蒙蒙亮，子航才收了马步，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。
一夜未睡，他只觉得浑身筋骨都绷得发紧，却依旧精神抖擞。
他握着洋叉，先去田里查看了一下稻铺子，见一切完好，才松了口气，转身准备回家煮点稀饭吃。
刚走到家门口，就撞见徐德文和郑晓芸夫妻俩正站在他家门口。
徐德文见子航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，眉头一皱：
“航航，你这一夜都没睡吗？看你脸色好差，赶紧进屋补补觉，田里的稻子我带眼帮你看着，白天肯定没人敢动的。”
子航点了点头:
“六叔六婶！我昨夜确实没敢睡，就是害怕那两个坏人偷我的稻子！”
子航确实困得不行，他掏出钥匙，打开门，把洋叉往门旮旯一靠：
“六叔六婶，快进来坐！”说罢，端过一条摇摇晃晃的长凳，放在门边。
这条板凳虽然破旧，那也是村民们好心给的。
徐德文摆了摆手:
“我们就不坐了，等会还要去田里转转。”
郑晓芸从兜里摸出两个热乎的馒头：
“航航，这两个馒头你拿着吃，吃好了，好好睡一觉，别熬坏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