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这边,石蕴浑然不觉外头的动静。
她吃到后半程,忽然放下筷子,看看桌上的菜,又看看石长生,眨了眨眼。
“哥哥,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?”
石长生面不改色。
“能有什么事,不就是你回来,哥哥好久没有看见你,来给你庆祝庆祝。”
石蕴狐疑地扫了一圈众人的脸。
“不对。”
张猛低头扒饭,春分假装擦桌子,谷雨把碗端起来挡住半张脸。
她坚定的开口道。
“你们肯定瞒着我什么。”
柳莺儿笑着打岔。
“能瞒你什么,快吃,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石蕴到底年纪虽小,但深知哥哥不会害她,见问不出来,便也不再多想,欢欢喜喜地继续埋头对付那只羊腿。
石长生看着妹妹吃得满脸油光的样子,端起酒盏抿了一口,眼底沉静。
他余光扫过偏厅方向,隐约听见那边压低了声音的笑语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院子里亮起了灯。
正堂里欢声笑语,偶尔传出石蕴的抱怨声和笑声,和石长生低低的笑。
偏厅里,那些下人们也吃完了饭,三三两两收拾着碗筷,有人还不忘舔了舔碗沿,惹来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这一顿饭,从上到下,都吃得安稳。
饭后,石蕴也没有闲着。
她拉着小满到院子里消食,站定之后,深吸一口气,起手便是飞鸾学宫教的青鸟剑法。
这套剑法走的是轻柔灵动的路子,讲究身随剑走、气随意转,招式之间如飞鸟掠水,轻盈舒展,最适合女子修习。
配合呼吸吐纳,能将体内气血缓缓鼓荡起来,把丹药和血兽肉里残留的药力一点一点化入筋骨,不急不躁,润物无声。
她练得认真,身姿轻灵,剑势虽还略显稚嫩,但胜在流畅自然,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子雀跃的灵动气息。
鹅黄色的裙摆随着身姿转动翻飞,手中那柄未开刃的练习剑在空气中划出轻柔的破风声,如春蚕吐丝,绵绵不绝。
一套剑法练了三遍,直到额上沁出薄汗,体内那股温血羊带来的暖意彻底散入四肢百骸,她才收了势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消化了这些好处之后,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距离炼皮只有一步之遥,稳稳的站在了炼皮的门槛前停了下来!
可惜,累积还不够,距离突破还差了点火候,但只要再熟悉一下剑法,过几天就能稳稳的突破!
小满在一旁守着,见她收了剑,赶紧递上帕子。
石蕴接过擦了擦脸,眼珠子一转,拉着小满就往自己屋里走。
关上门,她在床沿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示意小满也坐。
小满有些局促,但还是挨着床沿坐了半边。
石蕴压低声音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满。
“小满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今天到底怎么回事?别拿接风那一套糊弄我,我又不傻。”
小满张了张嘴,又闭上,手指绞着衣角。
石蕴见状,凑近了些,语气笃定。
“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出来。”
“今天回来的路上,我掀帘子看了几眼,街上那些人,以前见了我哥顶多是客气,今天那眼神里分明带着怕。”
“你要是不说,我明天自己出去问路上的人,肯定也问得出来。”
“肯定是我哥做了什么事,否则不会这样的,小满,你就告诉我吧,我保证不出去乱说。”
小满犹豫了半晌,终于叹了口气,这才开口了。
“小姐,这事儿……老爷是不想让你操心的,不过您既然看出来了,奴婢就简单说两句。”
她斟酌着用词。
“前些日子,慕容家的那位慕容庆公子,准备设计陷害老爷,老爷人赃俱获、就直接把人抓进了刑狱司大牢。”
“后来是慕容家三房的老太爷亲自去刑狱司,才把人领回去的。”
“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,但没几个敢在外面大声议论的。”
石蕴眨了眨眼,脑子里转了一圈,瞬间就明白了。
慕容庆她听说过,慕容家嫡系里有名的纨绔,仗着家世在郡城里横行霸道、惯会欺负弱小。
她哥一个刑狱司副主事,说抓就抓,慕容家还得上门要人,这里头的意思,她也懂一些。
难怪今天街上那些人眼神不对。
难怪张管家他们憋着笑,关起门来摆这么大一桌。
石蕴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惧色,反而弯了弯眼睛。
“我哥可真行。”
小满赶紧补了一句。
“小姐可千万别往外大肆宣传,这事儿面上已经翻篇了,没人愿意把这个伤疤挑开。”
石蕴摆摆手,语气认真的开口道。
“放心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什么事都要拿出去炫耀,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!”
小满这才松了口气。
石长生早就交代这事翻篇了,让石家下人别拿出去说,否则后果自己承担!
这些下人都不傻,那天早上还有人在大街上大声吆喝几句慕容庆别抓了,但下午慕容庆回去之后,大家就不约而同的噤声了!
这很能说明问题——慕容家还是那个慕容家!
夜里,石蕴还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石长生带人困住了慕容家,慕容家老祖宗跳出来反抗,被石长生一刀削掉了脑袋,然后慕容家被抄家,人全部关进了刑狱司,秋后全部问斩!
她醒来之后都有些不敢置信!
这做的是什么梦额?
慕容家的老祖宗那不是玄光境的高手吗?
她哥才炼脏,哪怕是突破了,也才内气境,怎么可能一刀就削掉了人家的脑袋呢!
看来是瞌睡没有睡好!
还得继续多睡儿!
几天后,石长生亲自送石蕴回飞鸾学宫。
马车停在学宫正门外,石蕴跳下车,回身朝车里的石长生挥了挥手。
“哥哥回去吧,我进去了。”
石长生掀帘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,只叮嘱了一句。
“好好修炼。”
石蕴应了一声,转身朝学宫大门走去。
没走几步,身后传来车轮辘辘的声音,她回头看了一眼,马车已经调头驶远了。
她刚刚进门不久,却听见身后有人唤她。
“石蕴。”
石蕴回头,只见方灵昭从旁边一棵树下缓步走出来,月白色的长裙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素净。
她手里捧着一摞书册,看样子是刚从藏经阁那边过来。
石蕴笑着迎上去。
“灵昭姐姐。”
方灵昭走到近前,看了看马车远去的方向,又看了看石蕴,轻声道。
“你哥哥送你回来的?”
石蕴笑着点点头。
“当然是我哥哥送我的。”
方灵昭沉默了一瞬,两人并肩往学宫里走,穿过一道月亮门,踏上青石小径。
两侧的竹在风中沙沙作响,偶有几个学子迎面走过,朝方灵昭行礼、打招呼,又好奇地看了石蕴一眼。
确认四下无人后,方灵昭才认真的开口道。
“石妹妹,有件事我想了想,还是得跟你说一声。”
石蕴偏过头看她,对她突然变得这么认真,还有些意外,但几乎没有怎么犹豫,就开口说道。
“方姐姐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