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长生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,点明了核心。
“所以他必须得需要一个由头,必须要师出有名。”
“一个看起来是我理亏的由头,哪怕是下套也行。”
“这样他再让邱供奉出手,到时候我吃了一个闷亏,旁人就说不出什么来,最多会说我傻,中计了!”
对付同样有地位的人,大家就得“讲理”,至少明面上要有理由才行,哪怕是个蹩脚的理由也行!
张猛神色一紧。
“那老爷打算怎么应对?”
石长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。
“张猛,我让你安排的那些人,动了吗?”
张猛压低声音道。
“动了!已经有人动了!”
“他们对于慕容家恨之入骨,但又没有办法。”
“昨天夜里,城北慕容家一处庄子的下人房着了火,烧死了一个管事的。”
“那人姓吴,专门负责去佃户家催租,手上有好几条人命。”
“火是半夜起的,等人发现的时候,屋子都烧塌了。”
“慕容家派人查了,什么也没查出来,线索只查到有一个被逼死的人的家属跑了。”
“被当做是有人报复了。”
“只死了一个下人,慕容家也没有太在意,只是吩咐下人加强巡视别偷懒,同时下了把人抓回来的命令!”
慕容家查的一点没错,就是还真跑了那人干的,而且也确实是为了报复。
只不过张猛给那人提供了一些帮助,给了那人银子,事情才能这么顺利!
石长生点了点头,神色平静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慕容庆请了内气境的高手,是想压我低头。”
他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可他不知道,他既然请人来对付我,那我也不能被动挨打。”
“我就陪他好好玩玩,看谁玩得过谁,希望他别急着求饶!”
张猛站在身后,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石长生转过身,露出一抹笑容。
“他请高手来,是想让我怕,想让我服软!”
“那我请不到高手,就请一些小角色吧!”
“那些被慕容家欺负过的人,他们怕慕容家,是因为慕容家看起来太强了。”
“可要是让他们发现,慕容家连自己的铺子都护不住,连自己的下人都保不了,他们会怎么想?”
张猛眼神一动。
“他们会觉得,慕容家也没那么可怕。”
石长生重新坐下,端起桌上那杯冷茶饮了一口。
“一个两个,慕容家压得住。”
“十个八个呢?”
“今天绸缎庄被抢了,明天粮铺被烧了,后天赌坊被人砸了,大后天庄子上的管事被人抹了脖子。”
“慕容家嫡系能有多少人手可以撒出去?”
“有多少精力可以耗?”
他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。
“慕容家的高手再厉害,总不能天天守着铺子吧,他们还得首先保护自家老宅和核心产业,否则被偷家那才是损失惨重。”
“最主要的是,有些看起来没有那么重要的产业,压根儿就不是慕容家的,慕容家自然不会管!”
“这一定会让人觉得,慕容家势力缩减得厉害,已经不足为维护非核心利益……”
张猛深吸了一口气,只觉得后脊梁微微发凉。
他跟随石长生这么久,越来越觉得自家老爷的心思深得看不到底。
这一招,看似不起眼,实则打在了慕容下人的七寸上面!
下人们不说,就得继续承受损失和风险,说了慕容家又会如何看待这些下人!
同时也让外人“看清”了慕容家“无人可用”的窘境!
石长生忽然开口。
“对了。”
“那个行商,你查得怎么样了?”
张猛回过神来,连忙道。
“查清楚了,那人叫周大勇,外省人,早年做过镖师,后来独自走商,专跑云阳郡到北边这条线。”
“两年前妻子病故,无儿无女,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,去年也走了。”
“如今可以说是无牵无挂。”
石长生眉头一挑,在这个年代这种人非常容易被人欺负,被人吃绝户。
但只要他不想活了,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!
魔教里面的那些疯狂分子的主要来源,就是他们这种人!
“人在哪儿?”
张猛没有犹豫,早有准备,把基本情况一股脑的说了出来
“城南,城隍庙后头那片烂房子里。”
“腿伤没治,骨头必然要长歪,如今只能靠讨饭活着。”
石长生沉默了片刻。
“今夜我去会会他。”
张猛一怔。
“老爷,您亲自去?”
石长生“嗯。”了一声。
张猛离开后,石长生在屋里坐了很久,他现在还不急,任何时候都不能耽搁修炼!
他继续运转苍松内劲,这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。
经过长时间的苦修,苍松内劲已至大成,劲力遍布周身,如松根入土,坚实无比。
可苍松内劲的批注中还有最后一句话:“根入百尺,方见其深;劲沉九渊,始得其圆。”
大成与圆满之间,差的就是这“百尺”与“九渊”。
他盘膝而坐,背脊自然挺直,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前,缓缓闭上双眼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!
他先从最基础的吐纳做起,一呼一吸,不急不缓,如同长期以来的每一个夜晚所做的那样。
丹田中的苍松劲力被缓缓唤醒,从沉睡中舒展身躯,如同老松在春风中抖落一身霜雪。
第一遍运转!
劲力循经而行,从丹田出,过膻中,分两支而下,再汇合于丹田。
一个大周天下来,劲力如溪流归海,稳稳地沉入丹田最深处。
一切与往常并无不同。
第二遍;
第三遍:
石长生不焦不躁,如同打磨一件器物,一遍一遍地运转。
他的心神全部沉入体内,感受着劲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每一个细节。
经脉壁在劲力的温养下微微发热,那种酸胀感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饱满的舒适。
第五遍;
劲力开始变得更加浓郁绵密。
石长生感到丹田中那股劲力不再是松散的一团,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,变得越来越紧实、越来越沉凝。
它的体积似乎在缩小,可重量却在增加,每缩小一分,那份沉甸甸的厚重感便增添一分。
第七遍;
石长生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细密,若有若无。
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气,那是苍松内劲运行到极深处时自然透出的表象。
第九遍;
第十遍!
劲力冲刷隔膜的速度越来越快,力度越来越大。
石长生终于开始加重意念,引导着丹田中全部劲力向下沉去。
那感觉就像将一棵松树的主根用力往下扎,穿过泥土,穿过沙石,穿过坚硬的地层,去寻找最深处的泉眼。
隔膜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!
酸胀感从丹田深处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