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,毕竟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来的北城。”石长生淡淡道。
赵虎微微一怔,然后笑了。
“你知道就好,我还怕你蒙在鼓里呢。”
赵虎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认真地看着石长生。
“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,柳家虽然是四大家族,但毕竟不是最强的。”
“这里是帮派的地盘,柳家的手再长,伸进来也要看看青竹帮和红枪会的脸色。”
“这两个帮派的帮主都是炼脏修为,绝不是柳家可以驱使的。”
“所以你只要在县城内待着,柳家明面上拿你没辙。”
“但他们有的是别的办法——比如把你一直摁在北城,让你在这烂泥塘里耗着,耗到你的锐气磨光,耗到你出头无望。”
“在这里巡逻可没有多少贡献,换不到资源,修炼就会十分困难。”
石长生明白,他还得防着柳家暗中下黑手,还得去出外勤剿灭魔教,这些都是修为越高,活下来的机会越大。
对于赵虎来说不能有些额外的油水和资源,确实会影响修炼。
可惜,他和别人不一样,还真没有这种刚性需求。
石长生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那就耗着,看谁,耗得过谁。”
赵虎看着他的表情,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。
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一种真正的不在乎,就好像北城也好,柳家也好,在他眼里都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东西。
赵虎想不通,一个从青石镇来的、炼肉修为的候补巡卫,哪来的这份底气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在北城待了两年,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管的别管。
有句话叫:遇见危险时,不一定要跑得过对手,但一定要跑得过队友。
石长生现在分配过来,多一个搭档,他就多一分安全,他也不想石长生轻易地就死了。
中午两人就在驻地里歇了一阵,赵虎靠着墙打了个盹,石长生闭目养神。
下午申时左右,两人又出去转了一圈。
这次走的路线和上午不同,赵虎带着石长生穿过了北城最繁华的一条街。
说是繁华,也不过是赌坊和妓院扎堆的地方,街上人倒是不少,来来往往的,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脂粉味更重了,混杂着酒气,熏得人有些发晕。
“这条路叫柳巷。”赵虎低声介绍。
“是北城最热闹的地方,也是最乱的地方。”
“青竹帮和红枪会的地盘以这条路为界,东边是青竹帮,西边是红枪会,两家隔三差五就要闹点动静出来。”
石长生目光扫过街道两边。
几家妓院的门半开着,有浓妆艳抹的女人倚在门口,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。
看见两人经过,有的抛了个媚眼,有的则懒洋洋地缩了回去,巡卫不是客人,更不是主人,不值得她们费精神。
赌坊的门面倒是敞亮些,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,抱着胳膊,眼神不善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看见赵虎和石长生,那两个大汉只是斜了一眼,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赵虎也不看他们,低着头快步走过这一段。
石长生跟在后面,能感觉到那些大汉的目光十分不善,像防贼一样防着他,仿佛只要他敢管闲事,他就敢一刀劈了两人。
不过也就那样,区区赌场的看门狗,真敢抽刀,石长生反手就能把他们剁成臊子,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武道世界的以武为尊!
两人刚走出柳巷,前面一条横巷里又传来了动静,这次不是斗殴,而是一阵嚣张的骂声和求饶声。
“大爷饶命!大爷饶命!小的再也不敢了——”
“不敢了?你他妈欠了二十两银子,拖了三个月,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,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!”
“我就只借了三两银子……”
“利息不是钱呐,我们兄弟来找你不需要钱呐,居然还敢抵赖,给老子打,狠狠的打……”
紧接着就是拳脚打在肉上的闷响和惨叫声。
赵虎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站在巷口,侧头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,朝反方向走去。
石长生跟上去的时候,余光瞥了一眼那条横巷。
三四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,那人抱着头,浑身是血,嘴里不住地求饶,根本不敢再提本金只有三两银子的事情。
其中一个汉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刀柄上缠着青色的布条。
青竹帮的人。
赵虎走出十几步远,才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这句话他上午说过一遍,现在又说了一遍,像是在跟石长生解释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。
石长生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线,一路上再没有遇见什么值得一提的事。
有几个街坊跟赵虎打招呼,赵虎笑着应了,顺便介绍了石长生这个“新来的候补巡卫”。
“石巡卫?好好好,赵巡卫总算有个伴了。”
“石巡卫看着年轻啊,多大了?”
“赵巡卫,石巡卫成家了没有?”
石长生一一点头应付,态度不卑不亢,倒让几个街坊对他印象不错。
等两人回到临时驻地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赵虎把腰刀挂回墙上,长长地伸了个懒腰。
“行了,第一天就这样。”
“北城巡逻的规矩你也看到了——跟街坊打打招呼,走走过场,遇见帮派的事绕道走。”
“只要不惹事,就没事。”
他拍了拍石长生的肩膀。
“石老弟,你今天的表现不错,比我预想的强多了。”
“我还真怕你是个愣头青,看见有人打架就要冲上去主持公道。”
石长生笑了笑。
“赵老哥教得好。”
赵虎摆了摆手,哈哈一笑。
“别,我可没教你什么,就是带你认了认路。以后咱俩搭班,互相照应着。”
“在北城,活得久的都是聪明人,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。”
石长生没有接这个话,只是把腰牌和巡卫服收好,跟赵虎告了别。
出了那条逼仄的巷子,石长生走在回东城的路上,脸上的平静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