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
要说和楚沐然的孽缘,大概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
我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,不过如果你们想听的话,倒也可以讲一讲。
他这个虫怎么说呢?就是特别普通的一个雌虫,长得也就一般般,没我好看吧。不过碍于雌虫的基因也就那样子了,天生就是没有雄虫好看——停,我可没有搞拉踩,在上古时期,都是雄虫靠外表去赢得虫母喜爱的,所以雄虫天生基因都会比雌虫更美一些。
要我说,很多雌虫天天不洗澡,胡子拉碴,头发又脏又油,浑身汗味,居然反过来倒打一耙说雄虫眼光太高。就这样的,这辈子也别想被哪个雄虫阁下看一眼了。
不然就是审美堪忧,喜欢大红裤衩配个绿色上衣,肌肉壮实得能打死十个虫,偏偏还爱穿点儿粉嫩露脐装。
也就是因为雌虫都是这种货色,楚沐然还能在里面混一个帅哥名号。
性格更不用说了,就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,如果换一个雄虫来,估计早就气得把他掐死了。
当然我也有很想掐死他的时候。脾气再好的虫面对楚沐然大概都很难忍住。
当时在学校里。上过学的应该都知道,课间太无聊,又是这个荷尔蒙爆发的年纪,同学之间聊起来总是有些没有边界,聊一聊哪个班有雄虫,聊一聊哪个雌虫受欢迎……
我是不常参与这些的。身为一个雄虫,如果参与到这些话题里,大概率他们也不会真心去跟你聊什么,而是一味吹捧你。
或许他们不是故意的,只是习惯了对待雄虫的时候做出这副样子。
但那种隐隐的排斥感是那么令虫作呕。
我坐在他们中间,周围的话题一字一句都跟我息息相关,他们吹捧我的长相,家世,性格,成绩。夸赞与我有关的一切。是如此小心翼翼,看过来的目光天然带着仰视。
这个世界就是教他们怎么做的。
可他们看到的只是“许南鹤”。
作为雄虫的许南鹤。
你看,当雄虫就是这个样子,他们的眼睛会透过你的身体,去看向你根本不知道的什么东西。
就算是拼尽全力取得第一的成绩,也只会被说“雄虫阁下就是聪明”。
这样的话,大概就算是哄小虫崽,他们都很少说过吧。
甚至于老师还会劝你:一个雄虫,不用那么努力,不要累到自己。
当然,我没有抱怨的意思。反正性别也不是我能选择的,如果真让我选择,我可能会选……不要出生。
算了,还是得出生一下的。
不然换个雄虫来,估计楚沐然的小命就保不住了。为了能让他好好活着,不会在哪天莫名其妙得罪某个雄虫被判死刑,我真是付出了不知道多少。
而楚沐然这个家伙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感恩。
我竖着耳朵听他和好友聊天。这群肌肉发达的雌虫,故意装出来一副窃窃私语的样子,实际上那嗓门大的都快把屋顶掀翻了。
“哎,你觉得咱们学校谁最帅?”
“当然是我了。”
“滚蛋吧你,这么自恋呢。”那个雌虫推了他一把。我有点记不清他叫什么名字了,反正经常约楚沐然去打球,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打的。
他接着问:“我说的可不是雌虫。雄虫里你觉得谁最好看?”
“我对雄虫没兴趣。”
楚沐然这是又装上了。他最好是。
不过他这家伙倒也可能真没开窍,就他那个脑子,小时候都能把雄虫的尾钩当成肿瘤,长大了估计也是小脑发育不完全,大脑完全不发育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提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,只是心里有点烦躁。他们雌虫就不能聊点有营养的话题?简直是在污染我的耳朵。
“你小子别给我装啊,”那雌虫嘻嘻哈哈地,把声音压低了些,“有啥不好意思的,都兄弟。我又没问你喜欢谁。你就说你觉得谁好看呗?”
虽然我对楚沐然的答案没什么兴趣,但是既然都问到了,我还是挺好奇的。
其实就算他不说,我也知道大概率是我的名字。
从情理来说,整个学校的雄虫他也就认识我,而且我们的关系也比那些雄虫要亲密很多。别的雄虫他连名字都不一定有记住。
而客观来说,在这个学校里我确实是长得最好看的雄虫。这倒不是自卖自夸,只看那些雌虫为何大多是围绕在我身边,也就知道了。就算是花瓶,大家也得选个最喜欢的不是?
他们不一定有多喜欢我,但应该都挺喜欢我的脸。
我在心里做好了准备。就算他真说出了我的名字,我不会去嘲笑他,只会当做没有听到。
省得再让他臊红了脸。
不过是应付应付。都认识这么久了,勉强应该也能算上青梅竹马,我倒不介意他拿我的名字搪塞两句。
“伏恩吧。”
指尖的笔啪嗒一下掉在书页上,落下几滴墨迹,晕染开挡住字迹看不清晰。
“为什么?”那雌虫还在追问,“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啊……伏恩阁下,他不是比我们还要大一届吗,我去,你真有胆子。”
“这还有什么为什么,就是之前咱们两个年级混着上体育课的时候看见了一眼。长得确实不错。”
“那是,伏恩阁下虽然平时话不多,性格高傲一点,但是雄虫嘛,高傲一点才更有意思。”
伏恩。
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感觉有点陌生。因为这所学院的雄虫自打我入学之来,从未有能够如我一般受欢迎的。
你看,雄虫想胜利有多么简单?只要知道自己的优势,只要愿意利用自己的性别,只要愿意给他们几个笑脸,在这些雌虫眼里,你就是世界上最好最特别的存在。
……
楚沐然是不是有异食癖?
沉默良久。我居然只能在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来。
就是这么一个手下败将,我甚至记不得名字的一个手下败将,光是听那雌虫的形容,我大概都能想出来:
无非就是一个长相还过得去,性格不算那么差劲,端着架子把自己当成什么珍宝的雄虫罢了。
就这样的雄虫,一抓一大把。
成绩也不怎么样,毕竟成绩稍好一些,对我有点威胁的雄虫,我还能记得名字。
要说家世,就这个小破学校里,能有什么家世特别好的?
真正家世特别好的雄虫根本就不会放出来上这种性别混合的学校。
……哈。我真的要被他气笑了。
为什么就不能说我的名字呢?
我并没有他一定要说我名字的意思。可是分明我的名字就是最适合被说出来的。
你听,那雌虫已经开始没有分寸地起哄了:“能让楚哥你记得的,那得长成什么天仙样,不得比我们班的许阁下还好看啊?”
“还说你不喜欢他,不喜欢能记得名字?我怎么不知道我楚哥这么会记名字?当初刚来学校里我要和你玩,你前一个星期还老把我名字喊错呢。”
“看不出来我楚哥这么闷骚,喜欢这样的。”
楚沐然不高兴了,好似有点急切,在那里努力辩解。
楚沐然啊楚沐然。
你要是直接说我的名字,不就没有这种问题了吗?
分明他们都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分明他们有时候都会默认我们是一对。
……为什么不能说我的名字?
那天天气太热了,正值盛夏,这些雌虫还好像感受不到般,窗帘直敞着,刺眼的光毫无遮掩地打过来,晒得虫胃里难受。
或许也有早上吃的有些多的缘故。我只觉得嗓子里又干又涩,胃部一阵阵抽搐,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。
苍白的神色很快被发现。
上课铃响起,老师站到我身侧:“同学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要不先去医务室或者回家?”
目光随意散落,正巧落到楚沐然的身上。
他吊儿郎当的,把笔夹在了耳朵上,不伦不类,还觉得自己格外帅,也不好好坐着,一只蹬着地,把椅子弄得向后一些,好似这块位置放不下他的腿。
就那小短腿,这么一搞,整得好像腿有多长一样。
他也跟着声音看过来。光太刺眼了,我看不到他的神情。
你也会为我担心吗?
哈。我在想什么呢,这家伙不看我热闹就不错了。
“老师,我送许阁下去医务室吧!”
这么一句话响起,紧接着好几个雌虫自告奋勇起来:“阁下要是想回家,我送你到门口也行!”
“去去去,你是要送阁下回家吗,送到你自己家里去了!”
他们又笑起来。笑声太大,让我本就抽痛的胃部痛得更深。
我不是爱强撑的性格。更不爱强求。
出生为雄虫,天然失去的那些都变成我天然的砝码,这世界上没有天平一端能让我一直为其加筹。
雄虫讨厌雌虫,大概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我听着他们刺耳的笑声,扶着桌子,想自己站起来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可以自己回家。
这句话没能说出口。热到有些发烫的掌心扶在我的胳膊上,让我忍不住颤抖。熟悉的气味比声音更快的让身体认出来这是谁。
“老师,我送他回去吧。我俩家就住在隔壁。”
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起来,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,又是怎么样在那些雌虫的视线下强硬地将手插过来扶住我的身体。
我只想让他滚。
我用得着你可怜吗?
我用得着你去送吗?
这么喜欢给雄虫送殷勤,何必来我这里献,那个叫伏恩的就在我们这栋楼的楼上,你倒是去找他啊。
这些话梗在干涩的喉咙里,没能被说出来。
我想要挥开他的手,可雌虫的力气太大了。如果雌虫想,那大概没有雄虫能够反抗成功。
这也是为什么世界会像保护珍宝一样将脆弱的雄虫保护起来。因为如果不对其多加保护,那大概这些已经饿红了眼的雌虫能将雄虫用一万种方式分食殆尽。
他的手滚烫,强硬,像是一个被烧红的铁做的镣铐,紧紧铐在我手臂上,让我动弹不得,无法反抗。
只能几乎是木偶般地,被他拽着走。
“不舒服为什么不说?硬撑着觉得自己很厉害吗?”
他抓得我手臂生疼,脚步也走得极快。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体贴的雌虫?我刚想要张嘴骂他几句,走了两步走出教室,他胳膊一捞,竟把我腾空抱起。
“若不是你,我怎么可能胃痛?”这句话总算说出口。楚沐然这个蠢蛋,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。
我讨厌死他了。
“不是,关我什么事?”楚沐然不满地,故意颠了两下以作报复,害我只能把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。
“我这么神通广大呢,能让你肚子疼。要有这种能力我直接让老师拉肚子,也不用上课了,省得我们尊贵的许阁下为了逃课装肚子疼。”
?
有的虫蠢起来,甚至会怀疑年级第一为了不上课而装肚子疼。
真要说怕上课怕到那种地步的,也该是他吧。
想到此,我不由怀疑:“你过来扶我,不会就是为了逃课吧?”
楚沐然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不然呢?总不能是想给您当仆从吧?”
……我发现楚沐然真的很会惹我生气。
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惹许南鹤生气的比赛,那楚沐然应该百分之两百能拿到第一。
不过很神奇的是,他抱着我走出校门的时候,我的胃突然就不疼了。
反正有一个移动坐骑,不需要自己拿脚走路,心安理得地让他一路把我抱回家,刚一把我放到地面上,这家伙才发现。
“你是不是不胃痛了?”
“没有啊,我可痛了,痛死我了。”我笑眯眯地,看他脸色疯狂变换。
虽说他有点讨厌,但逗起来还挺好玩的。
“许南鹤你下次别想让我再抱你!”他撂下狠话。
“下次你还是会来抱我的。”我肯定道。
“想得到挺美。手长在我身上,你哪来那么多自信?”
“因为我本来可以自己走回家。是你选择的要抱我回来。”
“不是,我好心送你一回,让你自己走回来,你半路上就不知道被哪个雌虫拉进屋里去了好吧?怎么还能怪上我了?”
“我又没逼你。”
“行行行大少爷,你就认准我是你的专属坐骑了是吧?”
雌虫就是这样的,想要什么都不直说。楚沐然尤甚。我点点脑袋,许可了。想到什么,又添了一句。
“只能抱我一个雄虫。”
“我天啊,大少爷,我上哪儿再找别的雄虫去?”
当然有了,那个叫伏恩的不就是?
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