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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儿害羞什么?他在心里嘀咕,反正她又看不见……

随即他语气不悦地对权慧说:“在念儿面前直说就行,不用犹豫。”

两人都不知道,权慧的迟疑根本不是因为沈念祖在场,纯粹是惧怕这位代号JJ的玩家,生怕得罪了他。直到感觉到拳头上小娃那纸做的身体轻轻靠着,像是在安慰她,她才稍稍安定下来。深吸一口气,她鼓起勇气说道:“我来这里……是因为排行榜第二名的神谕先知给出的一则预言。”

“哦?”沈念祖好奇地挑眉,“什么样的预言?”

“内容很抽象。”权慧斟酌着词句,“那位先知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,所以应我的请求,冒着生命危险为梦魇轮回的未来进行了占卜。他说:‘停滞两年后出现之人,将牵引双子星辰,撼动整片星象。’只是我没想到……”

她的嘴唇微微颤抖,尽管眼睛被遮住,金九池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那种感觉,和他在轮回里被梦魇本体盯着时一模一样,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
“怎么?”金九池皱起眉,语气里藏不住敌意。

“你不属于这里。”权慧又怕又不敢置信地轻声说,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?你怎么会成为玩家?”

沈念祖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一直对金九池的真实身份心存疑虑,怀疑他本身就是梦魇生物。他甚至曾与黑眼状态的金九池当面对质过,只是没有任何结果。而且他确定,金九池压根不记得那次对峙,他也打算在查明更多真相前,一直维持这个现状。

可他万万没想到,权慧竟然……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戳破了这层伪装!

他脊背一挺,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不敢转头去看金九池的反应,只能从腰间收紧的手臂,隐约察觉到对方的错愕。他屏息凝神,向权慧问道:“你说……他不属于这里,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”权慧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,“虽然我无法正常视物,但这不代表我是个瞎子。这个世界里存在着某种……能量,会为我指引方向,每一种都有独一无二的颜色。植物、动物、人类,甚至是无生命的物体……我全都能‘看见’。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么?”沈念祖开口时,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有多紧绷,“你看到JJ的时候,察觉到了什么?”

权慧浑身一颤,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记忆。即便到了现在,她也不敢直视金九池,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,嘴唇微颤着开口:“就像……看见了梦魇本体一样……”

沈念祖瞳孔骤缩。

“……却又不完全是。也有种梦魇生物的感觉。我也说不清。”她困惑地摇了摇头,又补充道,“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存在。先知也没有向我预言过这一点,所以我才忍不住失态。希望没有冒犯到你,JJ。”

“无所谓。”金九池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,“彼此彼此。我也不喜欢你,你身上全是梦魇的味道。”

这句直白的话反倒让权慧轻轻笑了笑,肩上的紧绷感也消散了几分,“大概是因为我和梦魇有所牵连吧。我的第一场轮回本就该死了,可那时我哀求梦魇救我,才得到了这张技能卡。”

与其说是哀求,不如说她是把灵魂卖给了梦魇,以此换取力量。

权慧出身苏州的名门望族,家族血脉可以追溯到战乱年代。她的先祖是战死沙场的名将,也让家族在社会上拥有了显赫尊贵的地位。

三年前,她刚满七岁就被卷入了梦魇轮回,是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玩家。不过,她并非孤身一人。

她的母亲谭文玲,也和她一同被卷入了轮回。

权、谭两家因长辈交情深厚,早早定下了婚约。一切原本都十分美满,两人自幼定亲,多年来早已情真意切。权慧是父母的掌上明珠,过着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完美生活……直到她和母亲同时被拖进轮回的那一天。

可惜,即便只是一场低级轮回,她们在里面却遇上了最恶毒的一类玩家。

她的母亲谭文玲是谭家的千金,一辈子从未吃过苦。可为了保住心爱女儿的性命,她甘愿向轮回里最凶狠的几名玩家下跪低头——而那些人,恰好是重刑犯。

对他们而言,这对柔弱的母女成了最好玩弄的猎物。

仅仅五天,权慧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噩梦里永世不得脱身。她眼睁睁看着疼爱自己的母亲对那些人俯首帖耳,看着她受尽屈辱,看着她流下痛苦绝望的泪水,看着她一天天崩溃。可每个夜晚,母亲都会笑着对她轻声说,她们很快就能逃离这场噩梦……

可到最后,她们换来的又是什么?

危急关头,那些玩家竟将她们献祭给了梦魇生物,只为换取自己逃生的机会!

权慧再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自己眼前被梦魇生物撕碎。悲伤、愤怒、仇恨、悲痛……所有情绪压在一个七岁孩子身上,沉重得无法承受。她紧紧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,哭喊、尖叫、痛哭,控诉着这一切的不公。

她叫到嗓子嘶哑,哭到血泪直流,直到整个轮回都为之震颤,天空裂开缝隙——梦魇被小女孩汹涌的绝望吸引,降临在了此地。

她直视着梦魇的双眼,心中却一片空茫……因为她小小的臂弯里,抱着的已是她此生最恐怖的噩梦。

“求求你……”她向这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许愿,“给我力量!给我力量让他们血债血偿!让他们承受母亲所受痛苦的双倍、三倍!无论付出什么代价……求求你……帮帮我!我什么都愿意给你!我的命,我的灵魂,全都给你!”

那时的她早已语无伦次,疯狂的脑海里只剩下为母复仇的念头。

而梦魇,应允了她的愿望。

那场轮回里,所有玩家非死即疯。天地失色,草木枯萎,建筑崩塌。在濒临破碎的轮回中,她抱着母亲的遗体,踉踉跄跄地登上返程巴士,一遍遍地轻声呢喃:“没事了,噩梦结束了。妈妈,我们可以回家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