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叙川离开的时候，江愿送他到楼下。
临走前，两个人重新加了微信。
准确来说，是加了两个。
江愿看着手机上的两个新好友申请，有点迷惑：“你怎么有两个号？”
“一个工作用，一个私人用。”
工作微信的昵称很正式，叫“温叙川｜和春堂”，头像就是药堂门头的照片。
私人微信简单很多，昵称只有一个“川”字，头像是一张不知道在哪里拍的河岸，天色很暗，水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夕光。
两个号都加完以后，温叙川收起手机。
“有事情可以找我。”
江愿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一直看着温叙川的车开出小区，她才慢吞吞往楼上走。
回到家以后，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温叙川的朋友圈。
先看工作号，朋友圈几乎每天都有更新。
但不是那种江愿印象里的养生营销号。
没有什么：
【震惊！每天早上做这件事，排出十年毒素！】
也没有：
【老中医绝不外传的三个秘方！】
温叙川发的内容很正经。
今天讲夏天贪凉以后出现腹痛应该注意什么，昨天讲针灸后为什么不能立刻洗澡。
偶尔有人在评论里问问题，他也会认真回复。
江愿又顺着朋友圈点进公众号。
公众号的名字也是“和春堂”，关注人数居然不少。
文章标题都很正常。
《总觉得累，一定是“气虚”吗？》
《失眠以后，先不要急着给自己补》
《天气一热就没有胃口，需要注意什么？》
江愿随便点开一篇，本来只准备扫两眼，结果越看越震惊。
文章居然很好懂。
没有堆一大串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，也没有动不动让读者买什么药。
前面会讲症状可能对应哪些不同情况，中间解释原因，最后还专门提醒什么时候不能自己拖，应该及时去医院检查。
文章下面的阅读量也很高。
江愿默默退出公众号。
她忽然感到羞愧。温叙川学习好也就算了。工作做得好也算了。
怎么连自媒体都运营得这么好？
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把家里的药堂越做越大。
毕竟在大众印象里，好像医生这种职业，天然就是头发越少越有可信度。
像温叙川这种长得年轻、头发还很多的人，居然也能把生意做好，应该确实付出了不少努力。
江愿怀着一种奇怪的敬佩之情，重新点开私人微信。
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，几乎是空的。
她往下划了半天，朋友圈也没几条。
药堂搬迁的时候发过一次。
大学毕业发过一次。
回家接手药堂发过一次。
除此之外，偶尔才有一些零碎生活。路边开得很好的花，一杯茶，一页书，还有下雨时落在药堂窗户上的水珠。
最近一条是二十多天以前，照片里是一个旧铁皮饼干盒。
盒子边缘已经有些掉漆，红蓝色的图案也褪得很淡，一看就放了很多年。
配文只有一句：
【找到了小时候的宝藏。】
江愿来了兴趣。
什么宝藏？
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，盒子却盖得严严实实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太没有分享精神了。
既然发出来，为什么不打开拍一下？
江愿顺手点了个赞。
然后又回到温叙川的公众号。
她刚刚已经默默关注了，现在越看越觉得哥哥实在优秀，于是控制不住地开始在文章下面留下自己的足迹。
《夏季贪凉后腹痛怎么办？》
江愿评论：
【温医生医术高超，文章也写得特别好，建议大家全文背诵。】
下一篇。
【关注温医生，健康你我他。】
再下一篇。
【看完以后感觉自己已经学会了，但建议生病还是找温医生。】
一口气发了好几条彩虹屁以后，江愿终于心满意足。
接着，她想起了刚刚收到的玩偶。
这么重要的事情，当然要发朋友圈。
江愿把玩偶抱到窗边，前后左右拍了半天。
坐着拍。
躺着拍。
从上面拍。
从下面拍。
和盒子一起拍。
单独给脸拍特写。
折腾了二十分钟，终于凑够九张。
江愿郑重地发出一条朋友圈。
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到妈妈身边的，对吗？对的。】
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，点赞就开始增加。
评论也一条接一条冒出来。
【？？？你抢到了？】
【我靠，真的假的！】
【羡慕哭了，怎么抢的？】
【这不是炒到特别贵的那个吗？富婆请客。】
江愿抱着玩偶，美滋滋地统一回复：
【朋友送的。】
结果评论区更热闹了。
【什么朋友？请介绍给我。】
【缺朋友吗？我也可以。】
【是谁送的！老实交代！】
江愿一边笑一边看评论。
很快，私信也弹出一条。
是她表妹江雯。
两个人只差几个月，从小一起长大。
小时候无论成绩、比赛还是学什么东西，江雯大多数时候都比江愿强一点。家里长辈聚在一起，也总会顺手比较两句。
江愿小时候已经习惯了。
反正表妹聪明、勤快、懂事。
她负责普通。
只有高考那一次，两个人的轨迹突然出了点意外。
江愿发挥得比平时好，顺利进了一所一本院校。
江雯却考砸了。
她不甘心，复读一年，第二次成绩依旧不理想，最后去了家附近的一所民办本科。
学费很贵。
从那以后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。
江雯发来一张玩偶截图。
【这个是你朋友圈那个吗？】
江愿回复：
【对呀。】
【你怎么买到的？】
【朋友送的。】
那边停了一会儿。
【哪个朋友这么有钱？】
江愿还没回复，下一条又来了。
【我记得你那些朋友和你吃麻辣烫都要AA吧。】
江愿：“……”
扎心了。
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。
她不太想解释，只发了一个小狗躺平的表情包。
江雯又问了几句，见江愿不再正面回答，也没有继续追着问。
但她很快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妈妈。
姨妈第一反应是不相信。
“一个小孩子玩的娃娃，能贵到哪里去？网上东西乱七八糟的，可能看着一样，其实不是一个东西。”
江雯也觉得有道理。
她重新点开江愿发的九张照片，一张张放大。
包装盒。标签。编号。连防伪标识都拍得很清楚。
她又去几个交易平台对比，最后确认是正版。而且这款早就绝版了。
保存完整的全新款，最近几个挂价已经超过了五千。
江雯越看越觉得不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