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松龄眉头紧锁。
京汉线以西全给?
那等于把豫中大部分地区都让出去了。
许昌是京汉线重镇,丢了许昌,郑州就无险可守了。
这个条件,他还是做不了主。
“督办,许昌事关重大,在下不能擅自应允。”
郭松龄沉吟道:
“容在下再回郑州禀报军团长。”
“可以。”
陆景云点点头:
“参议可以回去和张军团长慢慢商量。”
“不过我提醒参议一句,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“等我大军休整完毕,挥师东进,那时候再谈,可就不是这个价了。”
郭松龄拱了拱手,告辞离去。
走出帅府,秋风吹得他心头沉甸甸的。
陆景云的底气太足了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对方根本不在乎谈不谈得成。
好像就算谈崩了开战,对方也有十足的把握打赢。
回到郑州,他立刻去见张学良,把谈判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张学良听完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他陆景云欺人太甚!”
“真当我怕了他不成?”
“大不了鱼死网破!”
“军团长,不可冲动。”
郭松龄连忙劝道:
“现在开战,对我们不利。”
“柴云升叛乱被迅速平定,陆景云没有后顾之忧,可以全力东进。”
“我军远道而来,地形不熟,后勤线长,真打起来,胜算不大。”
“再说,南边的北伐军已经开始动了,孙传芳在东南也不稳。”
“我们的重心应该在直隶、山东,河南能占多少算多少,没必要死磕。”
张学良咬着牙,来回踱步。
他心里清楚,郭松龄说得对。
真和陆景云死拼,得不偿失。
可就这么把许昌让出去,他实在不甘心。
“军团长,其实让出许昌也没什么。”
郭松龄又道:
“京汉线以西,大多是山地,不好防守,也没多少油水。”
“我们守住豫东平原,开封、郑州都在手里,还有京汉线、陇海线交汇,足够了。”
“陆景云要许昌,就让给他。”
“正好让他替我们挡住西边的直系残部和西北的马家军。”
“我们集中精力对付南边的北伐军和东边的孙传芳,才是正事。”
张学良停下脚步,沉吟许久,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。”
“就按他说的办。”
“京汉线以西归他,许昌、漯河、驻马店都给他。”
“关税五五分,铁路共管。”
“告诉他,别得寸进尺。”
“真逼急了,我十万奉军,就算拼光了,也不让他好过!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郭松龄松了口气。
能达成协议就好。
真打起来,损失最大的还是奉军。
他当即拟定协约,第二天一早,就带着协约文本,第三次前往洛阳。
这一次,谈判很顺利。
双方稍作磋商,便敲定了所有细节。
正式签署《洛阳协约》的那天,天气很好,秋阳高照。
洛阳帅府的大堂上,陆景云和郭松龄分别代表双方签字。
两份烫金封面的协约,一份留在洛阳,一份带回郑州。
签字完毕,两人举杯示意,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只是笑意背后,各有各的盘算。
陆景云知道,奉军只是暂时妥协,等他们稳住了豫东,迟早还会往西打。
郭松龄也清楚,陆景云野心极大,拿下豫西绝不会满足,早晚会东进。
协约只是暂时的休战,不是永远的和平。
乱世之中,没有永远的盟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送走郭松龄,王铁牛兴冲冲地进来:
“二公子,咱们真的拿下豫中了?”
“许昌、漯河、驻马店,都是咱们的了?”
“嗯。”
陆景云点点头,放下协约文本:
“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奉军不会善罢甘休,张学良年轻气盛,吃了这么大的亏,心里肯定不服。”
“只是现在他们有更要紧的事,没时间和我们耗。”
“我们得趁这段时间,赶紧消化新地盘,整军经武,发展生产。”
“等下次再交手,才能稳稳占据上风。”
他顿了顿,下令道:
“传令靳云鹗,率部进驻许昌、漯河,构筑防线,盯住郑州的奉军。”
“潘文华,立刻派人接管新占各县,废除苛捐杂税,清查户口,恢复生产。”
“赵虎,重炮团移驻许昌,巩县兵工厂加紧生产,三个月内,再扩编两个师。”
“陈默,情报处往开封、郑州渗透,盯紧吴佩孚和奉军的动静。”
“另外,把柴云升押到洛阳城门口,斩首示众。”
“通告全豫,降而复叛者,就是这个下场。”
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下去,整个西北边防军机器高速运转起来。
新的地盘,新的人口,新的兵源,新的财源。
陆景云的实力,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开封城的秋雨,连绵下了三天。
灰蒙蒙的雨幕笼罩着这座六朝古都,青石板路上积满了水洼,冷冷清清的街道上鲜有行人。
吴佩孚的临时帅府设在原河南督军署里,朱红大门紧闭,门口的卫兵披着蓑衣,像雕塑一样立着。
后堂的书房里,药味混杂着烟味,弥漫在空气里。
吴佩孚半躺在病榻上,脸色蜡黄,颧骨高耸,手里捏着一封电报。
电报是郭松龄发来的,通报了奉军与陇南军签署《洛阳协约》的消息,字里行间都是客气,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:
奉军不会再帮他了。
“逆子!小人!”
吴佩孚猛地把电报摔在地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浑身发抖,手帕上又添了一抹暗红。
站在一旁的白坚武连忙上前,轻轻给他捶背,低声劝道:
“大帅息怒,身子要紧。”
“张学良本就靠不住,奉军都是些见利忘义的东西,咱们早该料到的。”
“我不甘心……”
吴佩孚喘着粗气,眼神里满是怨毒:
“我吴佩孚纵横半生,竟栽在一个黄口小儿手里!”
“奉军背信弃义,柴云升不堪大用,难道我就这么完了?”
白坚武沉吟片刻,低声道:
“大帅,事到如今,还有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吴佩孚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日本人。”
白坚武压低声音:
“吉田茂领事已经到开封了,就在驿馆住着。”
“他说,日本帝国愿意支持大帅东山再起。”
“可以给我们提供军火、贷款,还可以让奉军让步,把开封、商丘让给我们。”
“条件是……大帅掌权之后,承认日本在山东、河南的特殊权益,开放矿山、铁路经营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