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外的黄色警戒线旁。
几名巡警正在奋力阻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媒体记者。韦恩和拉塞尔穿过草坪，拉开了一辆黑白涂装巡逻车的后排车门。
后座上，一个二十多岁，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正裹着警用保温毯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你是阿德里安的私人助理？”
韦恩站在车门外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，目光平静而具有穿透力。
“是...是的，我叫克洛伊。”女孩结结巴巴地回答，显然还没从那满屋子的血腥场景中缓过神来。
韦恩没有说任何安抚的废话，直接切入主体，“克洛伊小姐，阿德里安最近的精神状态怎么样？他有没有让你去采购过一些特殊的道具，比如大量的特技假血？”
克洛伊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，“你...你怎么知道？连续几个月里，阿德里安先生都让我联系了环球影城的道具供应商，秘密订购高阶玉米糖浆假血，还有一些硅胶人体组织。他跟我说，他秘密筹备的，名为《完美谋杀》的，悬疑，惊悚片，快要结束了。最后收尾需要做一些视觉测试。”
“他的妻子艾米丽呢？”韦恩继续追问，“记录显示他们最近在闹离婚。”
“艾米丽半个月前就搬出去了，他们正在走离婚程序。”
克洛伊咽了一口唾沫，压低了声音，“阿德里安先生是个控制狂，他怀疑艾米丽出轨了，甚至雇了私家侦探去跟踪她。”
拉塞尔敏锐地抓住了重点，立刻探进头问，“出轨对象是谁？”
“传闻...只是传闻。”克洛伊紧张地看了一眼车外的媒体，“是华纳兄弟的一位制片人，叫理查德·普雷斯科特，艾米丽最近正在接触他手里的大项目。但理查德和阿德里安先生其实私交不错，也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之一。”
韦恩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死者的轮廓，他盯着克洛伊的眼睛，语气低沉，“这个理查德·普雷斯科特，是不是白人男性，身高在六英尺左右？”
“对，理查德先生很高，而且喜欢戴一块限量版的百达翡丽。”
克洛伊说到这里，似乎突然联想到了什么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连手里的热可可都洒在了毯子上，“警探...里面的那具尸体，难道不是阿德里安先生？”
“谢谢你的配合，克洛伊。接下来的几天不要离开洛杉矶，保持手机畅通。”
韦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。
他和拉塞尔对视了一眼。
“理查德身高六英尺，刚才法医测量的焦尸骨骼长度刚好吻合。”
拉塞尔的声音中压抑着怒意，“阿德里安只有五英尺八寸。地上的半熔化劳力士和驾照，是他故意扔在那的。”
韦恩转过头，盯着二楼透出勘探灯光的落地窗，眼神里透着幽光，“他利用从环球影城订购的特技假血，手动刷满了一个客厅的喷溅和拖拽痕迹。”
“好莱坞的历史上，从来不缺为了追求‘极致艺术真实’而真刀真枪去干脏活的疯子导演。”
拉塞尔咬着后槽牙，声音发沉，“为了拍出绝对真实的恐惧，有些人甚至会把片场变成真正的刑场。他妻子和理查德的出轨，刚好给他提供了一具最完美的‘真实主演’。”
“这起仇杀，就是他为《完美谋杀》一比一打造的真实片场。这个疯子，不仅虐杀了他老婆的情夫，还把案发现场当成了他的杀戮艺术品。”
“如果是片场，就绝对有一条铁律。”
韦恩敏锐地切中了核心，“他需要机位。他绝对不会错过记录自己最高杰作的机会。这间屋子里，肯定藏着能拍下整个虐杀过程，甚至是用来监视现在我们勘探进度的摄像镜头。”
两人没有任何犹豫，掀开警戒线，快步重返二楼的主客厅。
现场的cSt和法医还在对着那具焦尸取样。韦恩这次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和夸张的血迹。他站在客厅边缘，大脑迅速代入一个导演的思维方式，如果这是片场，哪里才是能俯瞰整个虐杀现场，将这幅“变态艺术品”尽收眼底的最佳机位？
韦恩的视线顺着墙角一路向上，最终锁定在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上。
按照加州建筑规范，独立烟感必须离空调回风口至少三英尺，避开气流干扰。但这个报警器，却被刻意挪到了正对着沙发，茶几和尸体的斜上方,而那里就是空调出风口。
韦恩大步走过去，直接从旁边拉过一把没有沾染血迹的实木高脚凳。踩上去，从腰间拔出战术刀，用刀尖挑开了报警器的百叶塑料外壳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外壳脱落。在报警器原本应该安装感烟元件的位置，赫然藏着一枚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高清微型针孔摄像头,尾部还连接着一根被绝缘胶带包裹的无线传输天线。
韦恩捏住那个摄像头，轻轻拽断了供电线，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，看向身旁的 cSt外勤，“在这个客厅，走廊，还有这栋房子的任何角落，进行全覆盖的反偷拍扫频。我要知道这栋房子里到底藏了多少双‘眼睛’。”
拉塞尔看着韦恩手里的微型摄像头，“果然没错！”
“走，先回去。”韦恩走向拉塞尔的黑色福特探险者，“这个案子的情况，我们必须立刻向上汇报了。”
...
哈勃队长的办公室门敞开着，听完韦恩和拉塞尔的初步简报后，他没有犹豫，直接带着两人上了顶层，敲开了科尔曼（coleman）指挥官的办公室大门。
科尔曼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市长办公室发来的质询邮件，看到三人进来，他放下鼠标，
“市长办公室和好莱坞商会刚刚都打来了电话，外面的媒体已经疯了，他们把比这个案子炒成好莱坞世纪凶杀案了。哈勃，告诉我，我们现在掌握了什么？”
哈勃没有说话，而是转头看向了韦恩。
韦恩走上前，将现场的勘查照片和初步推断的报告放在桌面上，语气平稳地汇报道，
“科尔曼指挥官，现场是一个伪造的电影布景，但里面死了一个真正的人。”
韦恩有条不紊地将假血的成分，骨骼身高的差异，以及从助理那里得到的线索整合在一起。
“目前死者的身份，高度疑似是华纳制片人理查德·普雷斯科特。而对于整个案件的走向，我初步推断有三种可能性。”韦恩竖起三根手指，条理清晰地分析道。
“第一，阿德里安导演为了报复出轨的妻子，利用特技假血，在自己的豪宅里布置了一个逼真的虐杀现场，并且在天花板里藏了微型摄像头，试图拍下他妻子或者相关人员崩溃的反应。”
科尔曼翻看照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，“你是说，这是一场恶作剧？那具尸体是假的？”
韦恩放下手，看着科尔曼回答，
“不，尸体是真的。所以我们有了第二种推测。”
“存在一个外部凶手。阿德里安和他的妻子，甚至包括死料理查德在内，用了多年的时间，策划了这一场真实的‘电影营销’。案发当时，阿德里安正在利用自己家进行最后的秘密拍摄。但就在这个时候，一个局外人，或者说真正的凶手闯了进来。”
韦恩指着照片上那具焦黑的尸体：“凶手破坏了他们的拍摄，在假现场里杀死了理查德，并且因为不知道的原因，带走了作为阿德里安。也就是说，阿德里安目前极有可能处于被绑架的状态。”
“当然也有可能被杀害了。这要等鉴定结果。”拉塞尔适时的补充。
科尔曼听完这番汇报，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。
“第三种呢？”
“第三种，也是目前最符合逻辑的一种。阿德里安导演。他借着布置电影现场的掩护，假戏真做，因为私人恩怨杀死了理查德，然后烧毁尸体伪造自己死亡的假象，借此完成电影和复仇。”
科尔曼单手扶额，他在LApd干了这么多年，这种戏中戏，案中案的复杂局面，也确实极具好莱坞特色，保不齐这个导演先生为了所谓的艺术能干出点什么事来。
“死守法医报告，在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前。”
揉了揉额头，科尔曼当机立断地下达指令，“绝不能让媒体知道那满墙的血是假的，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死者可能不是阿德里安。哈勃，调动资源，全面排查理查德·普雷斯科特的社会关系，资金往来，同时追查阿德里安名下的所有房产和车辆，我需要你们带他回来...无论死活。”
“明白。”哈勃队长点头应道。
汇报结束，三人快步走出指挥官办公室。
“这个案子的化验和背景调查需要时间，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会有实质性进展。”
哈勃停下脚步，看向韦恩和拉塞尔，“你们不用在局里干耗着，去盯紧理查德那条线。”
“知道了，队长。”
随着哈勃离开，拉塞尔长舒了一口气，摸出了口袋里震动了几下的手机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挑了挑眉，转头看向韦恩。
“韦恩，稍微转换一下注意力。”
拉塞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，“布莱尔·马洛刚刚联系我了。”
韦恩微微侧头。布莱尔·马洛，那个大明星？
“她恢复得怎么样？”韦恩问。
“好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拉塞尔咂了咂嘴，“她已经基本康复了，肾脏功能正在快速自我修复，连体内残留成瘾戒断反应都很轻微，主治医生把这称作医学奇迹。她强烈要求见我们一面，想要当面表达感谢。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。”
韦恩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现在就去。她在哪？”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