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二人闲逛糕点铺时,陈有书三人随着人流涌动向前,他们在山上修行惯了,难以对这些凡俗之物上心。只有陈有书时不时停在一处摊位前,失神地看看,叹息一声又离开。
“陈师兄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许岚常年在门内修行,对于陈有书的行为不甚理解。
“修道几十载,再回头,老的老,走的走,物是人非,有时小生就想,我们修行,修的是什么?太上忘情吗?”陈有书自问。
“修道之人,需得斩断尘缘,了无牵挂。”
方怔的声音沉闷,话是这么说的,但陈有书在他眼中看不出什么豁达,昏暗的瞳孔中只余一把不断燃烧的焦躁的烈火——上百岁之龄不论,脸色空虚双鬓极白,明显耗气太过,恐怕是常年行走在外得了病症,再这样耗下去,哪怕是得了九种大药,莫说上品金丹,中品金丹也难炼就。
噔噔噔,铛铛铛,不等继续聊下去,远处传来铁器相碰之音,离他们越来越近。
陈有书眉头微皱,收起了折扇,这是冲他来的。
方怔许岚二人注意到他动作,一头雾水,但很快就明白了。
一支披坚执锐的铁甲将士迎面走来,他们个个手持长矛,不怒自威,周围行人纷纷避让。
这是大明皇室禁卫军,陈有书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为首将士走到陈有书身前,沉默了一瞬,认准了人,带着众人单膝下跪,“皇室禁卫军北城禁军统领——岳进,率部参见镇北侯!”
众将士齐声:“参见镇北侯!”
是岳进?
将士们声音如雷震耳,在陈有书心中鼓起了丝丝缕缕的忧虑。以往回来都是自己一人回宫,与母后闲聊几日便返宗了,自母后离世,他少有回大明皇室,也少见那位皇兄,今日对方主动寻他,倒是头一回。
“免礼。”
众将士随即起身,陈有书看着岳进,他头发已经花白,面容苍老,眼中含有歉意,但更多的是渴求。
“回镇北侯,陛下有要事邀您入宫一叙。”
当今的皇帝,正是陈有书的兄长,他这一辈的大哥。
拜入太玄宗这么多年,这位兄长第一次主动找我,无事不登三宝殿,陈有书并未作答。
“镇北侯?可是从小就拜入太玄宗的那位?”
“除了他,还能是谁。”
“镇北侯怎么回来了?”
......
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尽数跑进了几人的耳朵,岳进作为常年习武之人,耳力非常人能及,自然也是听到了,发现他们越说越来劲,脸一黑,爆喝一声,“肃静!”
陈有书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,【我入城不过半日就找来了,你们消息传的可真快啊】
陈有书传音入耳,惊得岳进身体一颤,不敢抬头,生怕做出不敬之举。
看他担惊受怕模样,陈有书心里叹息,罢了,若真有事,帮他一帮,就当断去尘缘,这般想着,最终还是应答下来:“知道了,到时我自然会去,你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“那臣等先告退了。”
岳进松了一口气,拱手一礼,转身带着众兵士离开街市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李微陆灵儿二人不远处听到动静,赶忙过来。
陆灵儿嘴上还携着一块糕点。
“不过一些凡俗未了之事,李兄不必担忧。最近大明好像并不太平,我们去名家酒楼寻些吃食吧,也正好听听,大明附近的江湖怪事。”
“陈兄决定便是,我等无异议。”
名家酒楼位于大明京城最繁华的利簋街,以吃食为主的商家店铺极多,其自身也是大明京城最负盛名的餐馆。
利簋街无愧食街名号,一路走来见到的食铺点心,花糕,豆糕,冰水,可把陆灵儿馋的口水直流,连李微的内心也不禁颤动了几分,他儿时可没见过这么多美食。
好在陆灵儿一直惦记着名家酒楼,坚持没下嘴,且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。
从外面看去,名家酒楼足有四五层之高,在整座京城中也是前列的存在,酒楼后面背靠着一片湖泊,名曰咸丰湖,其中灵气盎然。
走进酒楼,空间不小,主大厅摆了一两百桌,还有各类隔间。
陈有书带着几人走上了二楼靠窗位置,正好能看到咸丰湖光景:湖边百花齐放绿树成荫,湖水波光粼粼,而那湖中鱼类体型硕大。
名家酒楼无愧大明餐饮之最,几人一路走来,四处可见小二侍女忙碌的身影,数百餐桌少见空位,若不是陈有书银两够多,也坐不到靠窗位置。
“诸位同道,今日小生请了,这名家酒楼的吃食你们随便点!”
“那我开始点了!陈师兄!”
“当然,今日让陆师妹吃个尽兴。”
陈有书笑着说道,他又看向窗外咸丰湖,闲聊起来。
“这咸丰湖自百年前由我太玄宗一位女性真传引入青花江之水形成,那位真传将一天地灵物放置湖底,时时刻刻散发着灵气。”
“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,湖中鱼类可谓肥美,周边百姓也得了妙处,气血充盈还算其次,常年在这工作的小二侍女,能以凡人之躯长命百岁,这里的活计可谓抢破了头,就连小生的皇兄都在这附近出资建了一座皇室茶馆,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。”
太玄宗地界广袤,并非是什么地方都有充裕天地元气的,而这些灵气不富裕的地方,自然就被划入了凡间生息地方,原本一片片一圈圈,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成了规模,与太玄宗修行地方交错。
像咸丰湖这地方,能蕴养灵气可道罕见。
李微闻言,打趣道:“陈兄,你这用词可不当啊,被那位真传听了去,不得给你两个好果子吃。”
“哎,不过闲聊罢了,而且真传都很忙的,怎会那么无聊跑这酒楼来。”
“怎么就不能来了?”
陈有书话音刚落,就有一清冽女声传来。
几人抬首看去,那女子凤眼丹眉,身形高挑,扎一高马尾,颇具英气,墨发及腰,着云纹素软缎纱裙,又显女子美感,最关键的是她胸前双峰高耸挺立,陆灵儿与许岚都不能比及。
当然,作为修道之人,怎会被这等美色影响,李微陈有书二人只两瞬就移开了落在她胸前的目光。
“呵~两个小色鬼,看哪呢?”
二人小动作被揭发,脸颊顿时红到了脖子根。
英气女子斜坐于空位木椅上,右手撑额打量着几人。与此同时,他们也打量着女子。
李微先行一礼,询问说:“请问阁下是何许人也?”
“姐姐我呀,是这的东家。”
此话让陈有书瞳孔一震,心道,难怪好似那位的画像,“敢问姐姐可是我太玄第十三位真传?”
“你这个小家伙还算有点眼力见,姐姐我正是柳杨。”她额头两侧风气汇聚,隐生出龙角,正是修炼《真玄龙相九转功》的迹象。
看那龙角法力厚实,远非灵力可比,众人心中一惊,这断做不了假了!忙齐声道:“见过柳杨师叔!”
太玄宗第十三位真传!那位百年前练就上品金丹的化龙炼体术修行者!他们刚刚下山居然就碰到了真传!
方怔也已睁眼,直勾勾看着她。
待齐声礼过,陈有书慌忙道歉:“柳师叔!先前自言自语多有得罪,还请师叔莫要多想!”
李微也后知后觉,“我刚也是迷了心窍,望师叔海涵!”
“啊哈哈哈,无碍无碍,姐姐我呀大度滴很,放宽心~,你这个书生模样小家伙,哎,要不是你的小嘴挺扒拉,我还不一定会过来瞧瞧。”
陈有书讪笑着缓解尴尬,方才言行举止他二人都有些冒犯了,也得亏她心胸宽广不予计较,不然他陈有书的仙途,少说要暗淡三分光景!不过也叹然,真传弟子心性就是非凡,能丹成上品绝不是简单之辈。
太玄宗真传弟子,每一位都是练就了上品金丹的载道弟子!有望元神的存在!是太玄宗真正的门面!
几人聊起话来,相继介绍各自身份。
等到菜品几已端齐,却是无人敢动筷。柳杨看见陆灵儿那嘴馋模样,主动给她扒了一块鱼肉。“不必在意我,在这里,你们才是客人。”
“嘻嘻,柳姐姐真好!”
柳杨喜听这话,神情颇为愉悦,看着陆灵儿大快朵颐,忽然想到了什么,严肃非常:“如果姐姐我猜的不错,你们几个小家伙是来下山历练的吧。”
“师叔说的不错。”
“最近大明可不平静啊,陈小书生,你大明皇室好像瞒了一些东西,勾动了魔门中人的野心,我来酒楼,也是为了他们,虽然这还是太玄宗地界,但魔门之人手段阴险,若不惊动门中高人难以灭杀,你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。”
几人对视一眼,想起数年前宗门魔动一事,都有些犯怯,而陈有书又思及岳进与皇兄之事,另有心中隐忧,“敢问师叔,可否详细说说。”
柳杨单手撑腮,眼神沉沉,似在考量,想了想三番才道:
“嗯——,据记载,三千年前,我太玄宗崛起一位末代之秀,名玄法尊者,那位尊者仙根道骨,天资惊人,三大真传法门齐修,道法无敌,斗遍我天元界各大道宗同辈修士,更有无数魔人妖人被他斩杀,更有我太玄宗门中真人称赞。”
柳杨说得厉害,吸住了几人目光,可她微微摇头,突然惋惜道:
“但可惜这位玄法尊者最终卡在元神关隘前不得寸进,郁郁寡欢,最后他被凡世亲族带走坐化了,坐化之地,正是大明国。”
话到最后,几人又都惊讶地看向陈有书,他沉默片刻,回忆起来。
“大明皇室史书确实有所记载那么一位人物,道号不详,皇室后人追封他为明仙帝,后半段记述也不太一样,皇室史书记载,明德十五年,魔门中人趁明仙帝悟道之际偷袭,将其打成重伤,明仙帝强撑着回到大明,临死之际传令,要落叶归根,将其葬入明皇陵。”